苗雲聽他說出這番話,當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自然純粹、無拘無束,半點怒意也無。心裡清楚,張玲一面,向來滿口稀奇古怪的謊話,只是滿心疑:鄭市長什麼時候出面幫過忙?這人說起謊話來,當真面不改。憶起當初父親被抓走時,張玲從頭到尾不曾出面阻攔,毫沒有盡到為兒的本分。如今王副平安歸來,反倒急匆匆跑來邀功顯擺,還同苗雲針鋒相對,這般舉究竟意何為,莫非只是為了刷自己的存在?
張玲快步走上前,滿臉殷勤地開口:“父親,您能平安出來,可費了兒九牛二虎之力。我四奔走求人,背地裡哭過好幾回,好不容易才說我公公出面,是他專程趕往大帥府替您求。起初大帥不給他面,我公公只得,先登門央求劉副,又轉頭去拜訪大太太,幾番周折,才總算說大帥把您釋放。”
苗雲靜靜聽著,只覺得這番說辭荒誕得如同話故事。這事從頭到尾半點影子都沒有,單憑鄭市長,哪裡能搬劉副與大太太出面斡旋?連人之間的利害關係都拎不清楚,竟能編出如此百出的低階謊話,說起假話來還毫無愧。
出乎意料的是,王副毫沒有起疑,朗聲笑道:“沒想到你竟費心去求助老鄭,託他輾轉拜託劉副、大太太求,辛苦人家了。難怪我能順利出獄,原來是多方出力。當然,雲也沒費心,先前同我提過,在大帥跟前想盡辦法斡旋,幫我說了不好話。承蒙你們一眾晚輩費心搭救,大帥盛怒之下,我能撿回一條命實屬萬幸。好孩子,你的這份孝心,為父全都記在心裡,我早料到,你定然不會丟下我袖手旁觀。”
一旁的苗雲心頭莫名發酸。素來心坦,從不善妒忌吃醋,可此刻心裡堵得難。張玲肆意演戲、憑空杜撰功勞,尚且能夠容忍,可讓費解的是,久經世事的父親怎麼也變得是非不分、真假難辨?張玲的謊話破綻,稍加推敲便能識破,父親卻全盤採信、深信不疑。
苗雲暗自慨,彷彿整個人都被世事戲弄,難道當真只有自己看得通?眼見父親這般模樣,忽然明白,先前大帥責罰父親,倒也算事出有因。縱使心中滿腹不平,苗雲面上不分毫神,只是安靜佇立旁觀。只要父親平安康健,便達了最初的心願,功勞歸屬本就毫不在意,何況父親方才言語間,也記著自己奔波出力的付出。可憂心,若是任由張玲養冒領功勞的習,往後越發肆無忌憚,什麼荒唐事都做得出來。
王副抬眼向張玲,目裡帶著幾分嗔怪。苗雲轉念豁然想通:父親縱容偏袒張玲,歸結底是骨親作祟。為人父母,面對親生子,即便孩子滿口謊言、行事不妥,心底也免不了偏縱容,父親便是這般溺兒,才被親矇蔽了雙眼,辨不出話語真偽。細細想來,張玲長期跟隨父親駐守前線,照料起居,常時拋下自家丈夫與其分居,始終守在父親邊,單論盡孝一事,確實無可挑剔。
念頭至此,苗雲忽然想起與有過一段糾葛的鄭中旭。鄭中旭早前在礦區負傷,如今傷勢理應早已痊癒,卻許久不見蹤影,對常期在外的妻子漠不關心。張玲更是全然不顧自家,從跟著父親從前線歸來後,便賴在大帥府寸步不離守著王副。二人明明已是婚的夫妻,本該相守居家,張玲反常的舉實在令苗雲費解,難不只因父脈相認,相得這般親近,立志跟著父親!幾番想要開口追問其中緣由,又礙於面於啟齒,最終只能將疑問在心底。
沒過多久,張玲便打算把屋旁人盡數趕出去。冷眼掃過周小一行人,抬手朝外一指,示意幾人退出門外守在院外護衛。接著,轉頭對著苗雲,手指向房門,冷聲吩咐:“你也出去!我父親用不著你來照料,伺候父親一事,由我一人便夠了。”
這番蠻橫的舉險些,將苗雲惹怒,心中暗自腹誹:世上怎會有這般自私之人,連父親的父都想要獨自霸佔,不願同旁人分。苗雲不願同無謂爭執,索轉邁步朝外走去。
王副見狀眉頭鎖,輕嘆一聲開口:“兒,你說話行事太過生,平日裡該多向苗姑娘學學事分寸。”
張玲當即面不服:“父親,您怎麼反倒小瞧自家兒?有什麼值得我效仿的?不過是仗著和我眉眼有幾分相像,藉著我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蹭好罷了。”
苗雲腳步尚未踏出房門,一字不落聽完這番話,中怒火翻湧,險些回出言辯駁。可轉念一想,一邊是同胞姐姐,一邊是親生父親,一家人倘若當眾爭執吵鬧,平白惹人笑話。下心頭火氣,大步離開了王副的住。
周小領著手下守在屋外,全天候護衛王副安危。苗雲辭別後,徑直前去拜見大帥。奉命領兵清剿土匪,心底卻滿心盼著能奔赴前線,同侵華的日寇浴廝殺。
剛一見到大帥,對泡麵鐵青,劈頭蓋臉一通斥責:“苗雲,你近來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越來越讓我失。”
苗雲蹙起眉頭,疑發問:“大帥此話從何說起?”
大帥冷哼一聲:“你剛才和八姨太說什麼?在跟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當真以為能瞞得過我?”
苗雲故作茫然,佯裝不解:“我何時私下找過八姨太閒談?”
大帥瞪眼怒斥:“你還在這裡揣著明白裝糊塗,遲早要被你們氣死。”
苗雲順勢追問:“大帥,您同八姨太之間究竟定下了什麼約定?”
大帥手指著苗雲,火氣更盛:“苗雲你實在得寸進尺!整個大帥府上下,沒人敢像你這般同我講話!眼下休要扯旁的閒話,我代你的出征籌備事宜,可準備好了?”
苗雲垂首靜靜聆聽,暫且閉口不語。
吳大帥沉聲下令:“今日即刻領兵出征,你帶領兩百兵馬,隨同劉副一同。”話音落下,大帥立刻傳令手下集結隊伍。
劉副接到命令,急匆匆趕來,面上滿是不願領兵出征的神,奈何軍令已下、箭在弦上,本無從推。苗雲早早做好出徵籌備,心中迫切盼著即刻奔赴前線,上陣殺敵、抗擊日寇。著眼前列隊整齊、魄壯計程車兵,心緒翻湧,滿腔熱。
就在此時,王副聞訊匆匆趕到校場,眼見劉副與苗雲即將率軍啟程,他心緒複雜地走上前,叮囑苗雲:“剿匪作戰絕非兒戲,切莫輕敵大意。上了戰場萬事謹慎小心,槍彈不長眼睛,行軍打仗,要提前做好應對敗仗的籌劃,萬事有備無患,方能保全自。”
這番叮囑中肯實在,苗雲默默記在心裡,倍暖心。大帥立在一旁,側目瞥了王副一眼,懶得搭話。王副主上前搭話:“義父,此番出兵,是前去清剿山中土匪嗎?”
大帥長長嘆了口氣:“不去剿匪還能去往何?軍中諸事不用你手心,你安心籌備抗日相關事宜就夠了。”寥寥數語,便將王副的問話堵了回去。
苗雲放心不下父親,既擔憂他的人安危,也盼能借此契機化解他與大帥之間的隔閡,當即心生一計,對著大帥建言:“大帥,依我之見,不如請王副隨軍同行。南邊地界盤踞著不日寇,讓帶著這支隊伍抗擊鬼子,不知大帥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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