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磊把遠鏡放下來的時候，太已經偏西了。基地外圍那圈藍綠的植被帶在斜裡泛著一層啞，像是廢土上被人用畫筆輕輕描了一道邊。他盯著敵艦雷達天線看了半分鐘，那細杆子轉得越來越慢，偶爾卡頓一下，像老式收音機接不良時的雜音。
他轉就走，沒再回頭看一眼窪地。風裡那草味兒還在，但他現在顧不上這個。
地下指揮艙的門在他後合上，發出低沉的“咔”一聲。空氣立刻變得乾冷，帶著金屬和電路板烤久了的微糊味。整間屋子不大，四面牆全是嵌式終端，資料流在螢幕上滾得飛快，像暴雨砸在玻璃窗上。正中間擺著一臺主控臺，外殼是回收的飛船殘片打磨的，邊緣還留著焊疤。
影璃坐在作席上，背對著門，一頭黑髮紮馬尾，髮尾掃在頸後的機械介面。雙手在鍵盤上敲得極快，指節發白，螢幕上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往下衝。右眼角有條淡紅的，從昨天到現在就沒消過。
“還沒破？”馮磊走到背後，聲音得很平。
“跳頻太。”影璃頭也沒回，“他們換了量子混淆演算法，每三秒變一次金鑰，常規解碼跑不出來。”
馮磊眯眼看向主屏。一串串加訊號在三維圖譜上竄，像一群驚的螢火蟲。他知道這種演算法——不是聯邦標配，是臨時加裝的，說明對方也察覺到通訊可能被監聽，開始防了。
“能撐住嗎？”
“系統沒問題。”說，“我有點暈。”
馮磊皺眉。這不是第一次聽說“有點暈”。上次說這話，是在第306章複製防圖紙時，結果熬到第七十二小時直接昏過去兩分鐘。他沒再問，轉走到能源分配面板前，手指一劃，切斷了照明、淨水、溫控三條非必要線路。
“你把省下來的電全導給破譯模組。”他說，“別省。”
影璃沒應聲，但螢幕上多出一個紅進度條，開始緩緩上漲。
時間一點一點爬。外面天黑了，指揮艙裡只剩下機運轉的嗡鳴。馮磊靠在牆邊，盯著影璃的後腦勺。的肩膀微微抖，是神經超載的徵兆。他想讓歇會兒，可話到邊又咽下去——現在斷一次，下次重啟至要十二分鐘，敵方可能就在那十二分鐘裡手。
“你那邊雷達資料給我。”影璃突然開口。
馮磊立刻調出手持雷達記錄儀，遞過去。接過，進介面，一邊比對訊號波節奏，一邊把一段舊協議拖進核心程式。
“這是……鴻蒙解碼模組？”馮磊認出來了。
“第306章逆向推出來的。”說，“只能模擬邏輯結構，不能直接破解，但夠用了。”
螢幕猛地一，加屏障出現裂痕。原始資料包開始迴流，像決堤的暗河。
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可剛鬆一口氣，新問題來了——資訊碎片太多，真假混雜。一條寫著“補給艇將於明晨六點降落”的指令反覆出現，另一條標註“T-0攻擊視窗校準”的卻藏在日誌底層，格式和其他日常排程完全一樣。
“餌。”馮磊冷笑，“他們知道我們在盯。”
影璃沒說話，手指飛快調出近期能源波曲線，疊加上通訊頻率圖譜。發現，每當真正軍事指令發出時，敵艦力爐會有短暫峰值跳，哪怕只有0.3秒。
鎖定了那個“T-0視窗校準”訊號。連續捕捉三次，每次都在峰值同步出現。
“不是日常排程。”低聲說，“是攻擊前的系統自檢。”
接著調出歷史攻擊間隔模型，結合這次訊號週期，反向推演。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真實攻擊時間：新紀元378年9月17日04:17】
馮磊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然後轉走向沙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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