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整。
懷錶的秒針“咔”地跳到最後一下，楚風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一敲。
窗外，暮像稀釋的墨，從東邊慢慢洇過來。街燈還沒亮，但綢緞莊已經點起了門口的燈籠，紅紙糊的，暈暖暖的一團，映在雪地上。
跑堂的過來添水，銅壺冒著白氣：“客，您這茶都涼三回了，要不給您換一壺？”
楚風搖搖頭：“不用。”
他付了茶錢，起下樓。木樓梯吱呀作響，踩到倒數第三級時，特別響，像是裡頭有釘子鬆了。
茶館門口，賣烤白薯的爐子正旺，焦糖的甜香混著煤煙味飄過來。楚風走過去，掏錢買了一個。白薯燙手，他用舊報紙墊著，剝開焦黑的皮，裡頭金黃冒著熱氣。
他站在街邊吃。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熱氣撲在臉上，化開了鼻尖凍得發麻的覺。
五點零五分。
遠傳來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兩輛黑轎車駛過街口，車頭燈在暮裡劃出兩道昏黃的柱，很快消失在街角。
那是中南海方向來的車。
楚風把最後一口白薯嚥下去，報紙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桶是鐵皮的，已經鏽了，紙團落在裡頭，發出悶悶的“咚”一聲。
他轉，朝客棧方向走。
沒走大路，穿小巷。巷子窄，積雪沒人掃，踩下去沒過腳踝。有戶人家的煙囪冒著炊煙，空氣裡有熗鍋的蔥花味，還有約的、小孩背課文的聲音：“床前明月，疑是地上霜……”
聲音稚，磕磕絆絆的。
楚風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走。
五點十五分。
孫銘在客棧後院的矮牆下等著。看見楚風回來，他快步迎上來，聲音得極低：
“團座，邸那邊……出事了。”
楚風沒停步，翻牆進了院子：“說。”
“趙參謀，”孫銘跟著翻進來，落地時踩到一塊鬆的磚，踉蹌了一下，“他……他把排水裡那箱炸藥，給換了。”
楚風猛地轉。
“換了？”
“換了。”孫銘著氣，不是累，是後怕，“咱們的人一直盯著。四點五十那兩人放了炸藥走後，趙參謀五點左右從邸側門出來，說是檢查防務。他走到排水那兒，蹲下，假裝繫鞋帶，把藤條箱拖出來，開啟，把裡頭的炸藥取出來，換了……磚頭。”
暮裡，孫銘的眼睛亮得嚇人。
“磚頭用油紙包著，大小跟炸藥塊差不多。換完後，他把炸藥塊塞進棉襖裡，走回去了。”
楚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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