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楚風在客廳站了很久。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嘩啦啦的，很有節奏。他聽著那聲音，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剛才電話裡說的那些事——石窪村、保護證人、秘排查。像一盤散的珠子，需要一線穿起來。
線在哪裡呢？
他走到窗邊，點了支菸。煙是“大前門”的，最近供應張，這盒還是方立功從自己配額裡摳出來給他的。了一口，味道有點衝，嗆得他咳了兩聲。
窗外，天徹底亮了。
衚衕裡開始有人走。推著腳踏車上班的，叮鈴鈴的鈴鐺聲。挑著擔子賣豆腐的，拖著長腔的吆喝：“豆——腐——”。還有孩子們追跑打鬧的笑聲，尖尖的，像剛出窩的麻雀。
很平常的一個清晨。
楚風看著，著煙，忽然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週二。
香山茶館的日子。
他把煙按滅在窗臺的搪瓷缸裡——缸子邊上有道裂紋，菸頭按上去時，裂紋邊緣的釉面有點扎手。轉，走到架前，取下那件洗得發灰的中山裝。
穿上時，他聞到了服上淡淡的樟腦味。
還有一若有若無的……黴味。
大概是櫃太老了，木頭。他想著，等有空得找人修修。但這“有空”是什麼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香山腳下這間茶館，很不起眼。
門臉窄窄的，招牌上的字褪得厲害，只能勉強認出“香山”倆字。門口掛著個藍布簾子，洗得發白，邊角都磨了。
楚風到的時候，布簾掀開一條。
是茶館老闆。五十來歲，姓趙，右有點跛，據說是抗戰時落下的傷。看見楚風，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側讓開。
楚風走進去。
茶館裡線很暗。窗戶小，糊著舊報紙，有些地方破了，補著不同的紙片。幾張八仙桌，凳子都是長條的，坐上去會吱呀響。
最裡面那張桌子旁，已經坐了五個人。
錢教授，還有四個年輕些的研究生。桌上鋪滿了紙，寫滿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個算盤——老的算盤，珠子磨得油亮，在昏暗的線下泛著溫潤的。
算盤珠子撞的聲音，噼裡啪啦的，清脆又急促。
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楚風沒過去打擾，在門口找了張空桌子坐下。趙老闆默不作聲地端來一碗茶，瓷碗，碗沿有個小豁口。茶是茉莉花茶，碎葉子，浮著一層白的茉莉花瓣。
他端起碗，沒喝，只是暖著手。
那邊桌子，爭論已經開始了。
“不行不行，這個引數你再核對一遍！”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生，小王，聲音有點急，“我這兒算出來的擴散係數是3.72乘以十的負五次方，你怎麼是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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