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戈壁灘上顛了整整六個小時。
楚風坐在副駕駛座上，每次車子碾過石頭，他的頭就“咚”一聲撞在車頂棚上。棚子是帆布的，裡面襯著層薄棉，但撞多了，還是覺得腦漿子都在晃。
他第三次太時，開車的年輕戰士小聲說：“首長，要不……您坐後面去？後面點。”
後面確實——堆著行李、儀箱，還有幾床捲起來的棉被。但楚風搖搖頭：“不用，這兒看得清楚。”
看得清楚什麼呢？
窗外是一無際的灰黃。沙丘連著沙丘，像凝固的海浪。偶爾有幾叢駱駝刺，枯黃枯黃的，在風裡抖著，像快要斷氣的病人。
車裡悶熱。
九月的戈壁，白天太毒得很，曬得車皮發燙。熱氣從腳下往上冒，混著汽油味和人的汗味，燻得人頭暈。楚風搖下車窗，熱風“呼”一下灌進來，更熱，還帶著沙塵，打在臉上細細地疼。
他趕又搖上。
“還有多遠？”他問。
後排的地質專家老吳湊過來。老吳五十多歲，戴頂草帽，帽簷都曬得發白了。他手裡拿著地圖，地圖是手繪的，紙邊都捲了。
“按圖上看，”老吳了乾裂的，“應該在前頭那個山包後面。但……”
“但什麼？”
“但這圖是五年前繪的。”老吳說，“戈壁灘這地方，一年一個樣。沙丘會走，河道會改，不好說。”
楚風“嗯”了一聲，沒再問。
他看向窗外。
遠那個山包，在熱浪裡扭曲變形，像水裡的倒影，晃來晃去。看得久了，眼睛發花，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又顛了一個小時。
山包總算近了。是個禿山，石頭著，灰撲撲的，連棵草都沒有。吉普車在山腳下停住，車陷進沙裡半截。
楚風推門下車。
腳一落地，沙子就灌進鞋裡。沙是燙的，隔著鞋底都能覺到。他站了站，等那陣眩暈過去——坐了太久，猛一站，眼前發黑。
考察隊的人都下來了。
六個地質專家，三個工程兵，兩個警衛，加上楚風和司機，一共十三個人。大家都穿著同樣的灰布工作服，戴草帽，遠看像一群移的仙人掌。
老吳已經爬上了一個小沙丘。
他拿著羅盤，眯著眼看。看了半天，下來，搖頭：“不對。圖上的山包是圓頂，這個是尖的。不是同一個。”
“那在哪兒？”楚風問。
老吳攤開地圖，手指在上面移。指到一個標著紅圈的地方：“應該……在東南方向。還有大概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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