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鈕按到底的瞬間，楚風覺到一個很清晰的、幾乎清脆的“咔嗒”聲。
不是從按鈕本發出的——按鈕是靜音的。這聲音是從他自己裡發出來的，可能是某骨頭，也可能是牙齒，在他用力到極致時相互發出的。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但在那死一般的寂靜裡，這聲音像驚雷。
然後，世界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一—楚風的手指還按在按鈕上，保持著那個下的姿勢。他能看見自己手背上的管凸起，皮繃得發亮。他能看見倒計時牌上那個綠的“0”還在亮著，一不，像被凍住了。
指揮所裡，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秒的姿勢。
老謝張著，眼睛瞪得溜圓，但瞳孔是散的，像在看什麼，又什麼都沒看。
小王的手還按在控制檯上，手指分開，但僵得像雕塑。
小楊的還咬在牙齒間，下那一排白牙印清晰可見。
沒有人。
沒有人呼吸。
時間彷彿被走了，只剩下一個無限延的“此刻”。
楚風能聽見衝上太的汩汩聲。那聲音很大，大得像有人在他耳朵裡開閘放水。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是咚咚咚的節奏，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某種機在怠速運轉。
一秒鐘？
兩秒鐘？
他不知道。
時間徹底錯了。
然後，來了。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先從指揮所部開始的——所有的燈，在同一瞬間，劇烈地閃爍、明滅！
不是剛才那種電不穩的輕微閃爍，是瘋狂的、痙攣般的明滅！燈泡裡的鎢在極限狀態下發出刺眼的白，然後猛地暗下去，又猛地亮起來，像一群瀕死的螢火蟲在作最後的掙扎。
楚風被那強刺得眯起眼。
但就在他眯眼的瞬間——
外面，天地間，亮起來了。
不是天亮的那種漸亮，是突然的、毫無徵兆的、從地心深發出來的亮。先是一道極其刺眼的、無法形容的強——不是白，不是黃，是一種超越了所有的、純粹的“亮”，像有人把太從天上拽下來，砸在了戈壁灘上。
強穿了地下掩觀察豎井的潛鏡，穿了厚厚的防護玻璃，穿了每個人的視網。
楚風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但閉眼也沒用。
那太強了，強到能穿眼皮。他閉著眼，還是能“看見”一片灼熱的、晃的白。像有人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眼球后面。
強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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