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的老建築有種特別的味道。
不是黴味，是更復雜的味道——上百年的柚木地板打過蠟後的氣味，厚重的羊地毯吸飽了灰塵和人的氣息，還有牆壁裡滲出來的、若有若無的石灰和氣混合的味道。
小王跟著代表團走進會場時，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冷。
空氣裡有種心調節過的涼意，從天花板那些看不見的通風口裡均勻地灑下來，和習慣的實驗室、戈壁基地那種糙的、帶著沙土味的熱風完全不同。
會場很大。
穹頂很高，上面畫著宗教題材的壁畫，已經有些暗淡了。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中間垂下來，千上萬片水晶折著燈，亮得刺眼。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墨綠的絨桌布，每張座位前都擺著同聲傳譯的耳機、礦泉水、還有一個小小的名牌。
小王找到自己的位置。
名牌上寫著：“Prof. Wang Xiulan, China”。字是列印的，羅馬字母，工整，但看著陌生。坐下，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筆記本是牛皮封面的，用了好幾年了，邊角都磨得發白。裡面麻麻記滿了公式和資料，還有錢教授生前用紅筆批註的痕跡。輕輕過封皮，指尖能覺到皮革細微的紋理。
會議開始了。
發言的人用英語、法語、俄語流講著，語速很快。同聲傳譯的耳機裡傳來冷靜的、幾乎沒有起伏的中文翻譯。講的都是高能理的前沿進展，夸克模型，粒子加速，宇宙線……
小王聽得很認真。
但的餘注意到，斜對面幾個西方學者，時不時會往這邊瞟一眼。目很快移開，裝作不經意，但能覺到。
休息時間到了。
人們起，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咖啡低聲談。小王也站起來，想去洗手間。剛走到走廊，就被一個金髮的中年學者攔住了。
“王博士？”對方用英語說，帶著明顯的德國口音，“我是慕尼黑大學的漢斯·穆勒。”
小王點點頭，用英語回答：“您好。”
“剛才您沒有發言。”穆勒教授推了推眼鏡，“但我注意到，您在核理分會的名單上。中國在核理領域……最近有什麼新進展嗎？”
問題問得很直接。
小王的心跳快了一拍。想起出發前接的培訓：不談工作，不談地點，不談人員。
“我們一直在學習。”說，聲音平穩，“向各國同行學習。”
“只是學習？”穆勒笑了笑，笑容很淡，“我聽說，中國西北地區最近……有些有趣的‘地質活’？”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走廊裡人來人往，談聲、笑聲、咖啡杯撞的清脆響聲，都了模糊的背景音。小王看著穆勒教授鏡片後那雙藍的眼睛，那裡面有好奇，有試探，還有一……說不清的東西。
“地質活是地質學家研究的領域。”小王說，臉上出禮貌的微笑，“我不太瞭解。”
穆勒盯著看了兩秒。
然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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