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是早上六點送到的。
還帶著印刷廠的油墨味，濃得嗆人。楚風拿起那份《人民日報》時，手指蹭到了未乾的油墨，留下一點模糊的黑。他皺了皺眉，用拇指捻了捻，墨跡暈開，像一小片髒汙的雲。
他翻開報紙。
頭版。
巨大的標題，用的是二號宋：《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炸功》。字是豎排的，從右到左，每個字都方正正，著一種剋制的莊嚴。
標題下面，是一篇社論。
社論的標題很講究：《發揚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神，奪取國防建設新勝利》。楚風掃了一眼開頭幾段——都是標準措辭，講意義，講神，講未來。只在中間一段，用了稍微不同的語氣：
“……經過廣大科技人員、工人和解放軍指戰員的艱苦鬥，我國在西北某地進行了一次核試驗，並獲得了功。這是中國人民在黨的領導下，在國防尖端科學技方面取得的重大就……”
“西北某地”。
“一次核試驗”。
措辭很謹慎，像在描述一件普通的科學實驗，而不是那聲震世界的驚雷。
楚風的目繼續往下移。
社論旁邊，配了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拍的。畫面裡是幾十個人，穿著厚厚的棉，戴著皮帽，站在一片荒涼的戈壁灘上。背後能看到簡陋的工棚和腳手架，還有遠約的鐵塔廓。
所有人的臉都看不清。
但他們都站著，直腰桿，朝著鏡頭的方向。有些人手裡還拿著工，有些人抱著筆記本。風很大，把他們的角吹得翻起來。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參加本次試驗的部分科技人員和工人同志合影。”
沒有姓名。
沒有地點。
沒有時間。
就這樣。
楚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認出了幾個人影——那個站在最左邊、個子瘦高的，好像是老謝。中間那個微微駝背的，可能是錢教授的學生小王。還有……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報紙。
紙張糙，油墨的顆粒過指尖傳來。
“楚部長。”
秘書小陳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個資料夾。他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這是剛整理出來的反應。”小陳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外電摘要，還有……一些部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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