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沒有回答。
他抬起乾枯的右手,在空中輕輕一揮,彷彿一片落葉輕盈飄下,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咱們回車上再說吧。”
杜四爺從巨蜥背上跳下來,雙腳踩在泥水裡,啪!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
他扯著嗓子高喊:都別睡啦!立刻出發!……都別睡啦!馬上走!立刻出發……都別睡啦!
整個營地瞬間炸開鍋。
人們紛紛從車廂裡鑽出來,睡眼惺忪,表茫然。有人著眼睛,有人打著哈欠,手忙腳地套車的套車、餵馬的餵馬。
馬匹發出陣陣嘶鳴,蹄子在泥水中焦躁地刨,巨蜥坐騎也不安分,壯的尾甩來甩去,“咔啦咔啦”的甲片聲此起彼伏。
“搞什麼啊?”“就不能睡個安穩覺再走嘛!”“大半夜趕路不是找死嘛!”
竊竊私語聲如同水般湧起,在營地中迴盪。
南枯辛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踩著腳蹬,在巨蜥背上站起,赤長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他的目掃過營地,發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炷香!”他的聲音冰冷無,“一炷香後出發,要麼跟著大隊走,要麼自個兒留下,你們自己挑!”
這是進腐林朽澤後,第一次趕夜路,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
為了安全起見,前進的速度大幅減慢。
車隊在黑暗中緩緩移,車碾過泥水,發出“咕嚕咕嚕”。虔義軍點燃火把,橘紅的火在夜風中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活像一群在黑暗中游的幽靈。
大家生怕走偏路,車陷沼澤,走得特別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無棄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一邊催馬匹,一邊環顧四周。
黑暗中,沼澤裡的景象更加詭異。
浮在水面的赤水藻,在火映照下泛著瘮人如的澤,像是無數雙紅眼睛在暗中窺視。
沙沙沙,沙沙沙。
車隊經過時,時不時會有黑影產生異。
有的像是到驚嚇,慌不擇路逃跑,腳下濺起一片水花,消失在黑暗中。有的卻像是被濃濃的人味吸引,猛地衝過來,帶起一陣腥臭的風。
叮叮叮,叮叮叮。
符鈴響個不停。
來的是妖!
無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間,他看見一道黑影從左側的蘆葦叢中衝出,速度快得像是離弦的箭。那東西形佝僂,四肢著地,渾覆蓋著褐綠鱗片,在火中泛著油膩的澤。
它的雙眼通紅似,裂到耳,出兩排森白的利齒,從齒間隙鑽出一條長舌,前端兩分岔,瘋狂舞不停。
符鈴瘋狂地響著,聲音尖銳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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