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六月廿八,夜,紫城文華殿。
雖已夏,但北方的夜晚尚存一涼意。
殿角落擺放的青銅冰鑑,正緩緩釋放著從地窖取出的寒氣,白霧縈繞上升,
試圖驅散燭火帶來的微燥和空氣中那份無形的沉重。
冰鑑旁幾盆茉莉開得正盛,幽香浮,卻毫未能緩解案後那位年輕帝王眉宇間凝結的沉鬱。
崇禎手中著一份質地特殊的報。
紙張薄如蟬翼,字跡細小卻工整!
燭將他專注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唯有那雙眼睛,在瀏覽文字時,時而銳利如針,時而冰冷如淵。
良久,崇禎輕輕將報擱在的紫檀木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好一場‘秦淮夜宴’……真是群賢畢至,長鹹集啊。”
“致仕首輔韓爌,坐鎮幕後,老而彌‘’;
前禮部侍郎、東林魁首錢謙益,清流領袖,暗藏機心;
復社張溥、張採,年‘有為’,急於事功;魏國公府徐安,勳貴爪牙,貪婪無度;
徽商巨賈汪慶元,銅臭滿,猶嫌不足……
嘿,這是要把朕的江南財賦重地、人文淵藪,經營他們針不進、水潑不的私家後院,乃至……獨立王國啊。”
侍立案一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微微彎下腰,
“皇爺明鑑。這些人,自陛下在陝西推行新政起,便已惶惶不安,暗中串聯。
蜀地張獻忠之,他們或許還存著借刀殺人、迫使新政中止的妄想。
如今蜀旬月即平,秦良玉封侯,李定國授將,陛下威如日中天,新政推行全國之勢已不可逆。
他們這是……狗急跳牆了。”
崇禎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用兩手指拈起那份報,緩緩移向桌邊燃著的緻銅燭臺。
跳躍的火焰舐上紙張的邊緣,先是焦黃,繼而捲曲、發黑,最終化為一片片輕盈的灰燼,飄落在下方的青玉荷葉承盤中。
火在他瞳孔中明滅,映照出一種決絕的冷漠。
崇禎站起,繞過案,踱步到殿中那幅幾乎佔據整面牆壁的《大明寰宇全圖》前。
目先是在標註“南京”的煌煌字型上停留,彷彿能穿地圖,看到那座秦淮風月、暗藏刀兵的留都;
隨即,視線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南下,最終定格在“福建”與那片浩瀚的蔚藍海域接之。
“鄭芝龍……”
崇禎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圖上的泉州、廈門一帶輕輕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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