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丈能有此心,實屬難得。”
崇禎角勾起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過,朕近日所聞所見,倒與國丈所言略有不同。朕聽說,有些國之蛀蟲,非但不思報效,反而趁著國難當頭,大肆斂財,中飽私囊。
侵吞軍餉以己,倒賣軍械以資敵,走私違以牟暴利,更有甚者,暗懷鬼胎,行那通敵賣國之舉!國丈久居京城,耳目靈通,可曾聽聞此類蠹蟲?”
周奎的心猛地一沉,後脊樑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強笑道:
“陛下……陛下說笑了。老臣……老臣這些年深居簡出,只顧著頤養天年,對於朝野之事,實在……實在不甚明瞭。或許……或許有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陛下切莫輕信啊!”
“是嗎?捕風捉影?”
崇禎緩緩站起,踱著步子,走到了周奎面前。
他材拔,雖年輕,但久居帝位養的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坐著的周奎到一無形的力。
“那朕這裡,倒有幾件不算捕風捉影的事,說與國丈聽聽,看看國丈是否覺得耳。”
崇禎每說一句,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錘,敲在周奎心上。
每說一樁,他便從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卷宗副本,“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扔在周奎面前的空地上。
“崇禎元年冬,朕自陝西賑災返京前後,京城糧價無端飛漲,民怨沸騰。
後查,乃國丈聯合‘泰’、‘廣源’等五家糧行,囤積漕糧與新倉糧共計四十萬石,縱市價,歷時三月,獲利……白銀三十一萬五千兩。
這是當時順天府查問糧行夥計的口供,以及戶部調取的漕糧異常出庫記錄。”
第一份卷宗落下,周奎的臉白了一分。
“崇禎三年春,朕下旨整頓京營,淘汰舊式軍械。國丈過時任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劉文炳,以‘廢鐵回收、熔鑄農’為名,用不到市價一的銀子,‘購’淘汰鐵甲三千二百副,各式刀槍五千七百柄,弓弩一千張。
旋即,這批軍械經山西商人王德昌之手,轉運至宣大一帶,部分流蒙古部落,部分……疑似經蒙古轉手至遼東。
國丈此次,獲利約白銀十五萬兩。這是工部存檔的作廢批文副本,劉文炳家人的供詞,以及王德昌商隊過關的異常記錄。”
第二份卷宗落下,周奎的額頭開始冒汗,手指微微發抖。
“崇禎四年秋,朕嚴令查向關外走私。山海關查獲‘週記商行’車隊,夾帶硝石五百斤,鐵兩千斤,遼東急需藥材若干。
當時國丈急匆匆宮,向皇后哭訴,言乃商行管事欺上瞞下,私自為之,已將管事‘送法辦’。
朕念在皇后面,且查無直接證據指向國丈,未予深究。但這是當時關卡查獲的貨單,以及那名‘被法辦’的管事家人後來的證言,他們聲稱收到了國丈府上的‘封口費’。”
第三份卷宗落下,周奎的開始失去,有些發。
“還有便是今年,朝廷為籌備遼餉,發行‘平遼債券’。
國丈公開在戶部認購十萬兩,博得滿朝讚譽,道是‘國丈帶頭,忠君國’。
然則,據朕所知,國丈在私下與徽州鹽商總會飲宴時曾言:‘此乃朝廷借錢,穩賺不賠的買賣,利息比錢莊放貸還穩妥三分,不過做個樣子,名利雙收耳。’這是當時侍宴小廝的回憶筆錄。”
第四份卷宗落下,周奎面前已經堆起一小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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