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放下三角形木塊,指了指那疊以紅為主的積木群,尤其是最前面那個紅兵偶,
“最厲害、最本的‘武’,其實在這裡,在這些紅人自己心裡!是他們明白為啥要打,勁兒往一使,心往一想。這做‘人心齊,泰山移’。
再好的刀劍,握在一群不知為何而戰、只想保命的人手裡,也只是廢鐵。
而最簡單的木,握在一群為保衛家園而拼死戰鬥的人手裡,也能變神兵利!”
最後,崇禎將所有的積木輕輕歸攏,讓朱慈烺能看清這個由紅、黃、黑等彩構簡化,卻寓意深遠的“國家模型”。
他總結道:
“所以,烺兒,將來你要治理的這個龐大國家,它的,深紮在億萬黎民百姓之中;它的力,也源於這億萬黎民百姓之中。
好的員,應該是幫百姓疏通脈絡、清除病害的‘良醫’和‘能工’;強大的軍隊,應該是百姓自己武裝起來、保衛自己利益的‘子弟兵’。
皇帝要做的事,就是首先把這個最本的道理琢磨、立穩當,然後想盡辦法,讓朝廷的律法、員的作為、軍隊的使命,都朝著這個道理指引的方向走。”
崇禎著著兒子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誰要是反過來,想把百姓當可以隨意驅使、榨的牛馬,想踩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或者像那些黑壞人一樣,想搶走百姓賴以生存的土地和財。
那麼,不管他穿著什麼的服,站在什麼位置,他都是咱們江山的蛀蟲,是百姓的敵人,也就是咱們的敵人。對於敵人,”
崇禎頓了頓,看著兒子。
朱慈烺聽得極其認真,小脯起伏著。
他猛地舉起小拳頭,學著父親平日果決的樣子,清脆而響亮地接道:
“收拾他!”
崇禎先是一愣,隨即暢快地大笑起來,笑聲在暖融的殿迴盪。
他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用力了那小腦袋上的翼善冠,心中暖流奔湧,激盪不已。
崇禎彷彿看到,一顆融合了不同文明基因的思想種子,正過這最簡單直觀的“積木課堂”,悄然落這帝國未來繼承人心田中。
這顆種子現在還很小,很稚,包裹在趣的外殼裡。
但它裡蘊含的核心,不再是“君權神授”、“天子牧民”。
而是“民為邦本”、“民力無窮”、“兵一致”、“為民眾服務”。
崇禎知道,傳統的帝王心、儒家訓導,日後仍會過龐大的僚系和宮廷教育,源源不斷地湧向太子。
但他今日種下的這顆種子,擁有著來自另一個時空,經歷過歷史淬鍊的頑強生命力。
它或許會沉睡,但絕不會死亡。
它將隨著朱慈烺的長,隨著他對這個真實世界的觀察與悟,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裡悄然生、發芽,穿舊土壤的板結。
或許有一天,終將長為支撐起一個嶄新大明氣象的參天巨木,乃至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西斜,將父子二人依偎的影拉長,投在潔的金磚地上,靜謐而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