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遼東的與江南的淚
一、廣寧的潰逃
天啟二年正月，廣寧的雪下得比刀子還冷。王化貞站在城頭，看著遠後金的騎兵像水般湧來，手裡的令旗抖得像風中的殘葉。他後計程車兵們，有的抱著槍發抖，有的乾脆把頭盔扔在地上，喊著 “快跑吧，守不住了”。
“頂住！都給我頂住！” 王化貞拔劍砍翻一個逃兵，濺在雪地上，開出一朵刺眼的花。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城守不住了 —— 熊廷弼被魏忠賢的人走後，他接手的遼東軍早已是一盤散沙，軍餉被剋扣，糧草只夠撐三天，連大炮都沒幾發炮彈。
後金的攻城炮響了，城牆被轟開一個缺口。皇太極帶著鑲白旗的騎兵衝進來，鐵蹄踏碎冰面，甲冑上的白霜被熱融化。王化貞看著邊計程車兵片倒下，忽然想起熊廷弼臨走時說的話：“王大人，遼東的兵不是紙糊的，可架不住朝中有人拆臺啊。”
他打了個寒，調轉馬頭就跑。後計程車兵見主帥逃了，頓時潰不軍，有的往山海關跑，有的乾脆扔下武投降。廣寧城破那天，火映紅了半邊天，後金兵在城裡燒殺搶掠，百姓的哭聲比風聲還慘。
訊息傳到山海關，熊廷弼正在整理《遼東經略奏議》。看到 “廣寧失守” 四個字，他猛地噴出一口，染紅了案上的地圖。“王化貞！你這個庸才！” 他捶著桌子怒吼，聲音裡滿是絕 —— 那是他苦心經營的防線，就這麼被一個草包毀了。
魏忠賢卻在宮裡給朱由校道喜：“陛下，熊廷弼通敵，王化貞力戰，總算把後金擋在了關外。” 朱由校正忙著給木鳥裝翅膀，頭也不抬地說：“知道了，賞王化貞點銀子。”
沒人知道，熊廷弼在山海關外哭了整整一夜，他著廣寧的方向，心裡像被冰碴塞滿 —— 遼東丟了，他對不起那些戰死計程車兵，更對不起朱常當年的信任。
二、東林的末路
天啟五年的春天，無錫東林書院的殘垣斷壁上，爬滿了野草。高攀龍站在 “依庸堂” 的舊址前，手裡攥著楊漣從詔獄裡傳出的書，紙頁早已泛黃，上面的 “痴心報主” 四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先生，魏忠賢的人來了！” 一個老僕氣吁吁地跑來，指著遠的差，“說要抓您去京城問罪，給楊大人他們‘對質’！”
高攀龍笑了，笑得很平靜。他整理了一下冠，對老僕說：“去打盆清水來，我要淨面。”
淨完臉，他提筆在牆上寫下：“大臣之節，生不可辱，死不可屈。” 寫完，對著北京的方向深深一揖 —— 那是朱由校的方向，也是朱常的方向。然後，他一步步走出書院，走向不遠的古運河。
河水很涼，像天啟朝的人心。高攀龍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萬曆三十二年，顧憲在這裡講學，說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那時的多暖啊，士子們的聲音多亮啊，誰能想到，短短十幾年，竟會落到這般田地。
“文孺（楊漣），仲達（左斗），我來了。” 他閉上眼，縱跳進了水裡。
高攀龍的死訊傳到京城，魏忠賢正在看《東林點將錄》—— 那是他的親信崔呈秀編的，把東林黨人比作《水滸傳》裡的好漢，一個個列出來，準備挨個收拾。看到 “雲龍高攀龍” 的名字被劃掉，他冷笑一聲：“跳河？算他識相。”
東林黨最後的火種，就這麼熄滅了。趙南星被流放，顧大章自殺，周順昌在蘇州被活活打死…… 那些曾在朝堂上位 “國本” 吶喊、為百姓請命的人，要麼死，要麼逃，剩下的，也只能在沉默中看著魏忠賢的黨羽橫行。
蘇州的王老漢把高攀龍的書藏在床板下，夜裡拿出來看，眼淚打溼了紙頁。他想起當年朱常廢礦稅時的歡呼，想起楊漣在宮門外跪著的影，忽然覺得，這天下，是真的沒指了。
三、木匠的末路
天啟七年夏天，朱由校在西苑划船時，被一陣狂風掀翻了船。他掉進水裡，雖然被救了上來，卻了驚嚇，從此一病不起。躺在病榻上，他看著魏忠賢送來的 “仙藥”，忽然想起父親朱常吃的紅丸，心裡有點怕。
“魏伴伴，這藥…… 能吃嗎？” 他聲音虛弱。
“陛下放心，這是太醫院心煉製的，保準能好。” 魏忠賢笑得一臉真誠，眼裡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張。
朱由校吃了藥，病卻越來越重。他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 “木鳥飛了”，一會兒喊 “楊大人別罵了”。彌留之際，他拉著弟弟朱由檢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弟弟…… 做皇帝…… 難…… 魏伴伴…… 可用……”
話沒說完，就嚥了氣。這位只木工的皇帝，在位七年，沒留下什麼政績，只留下一個被魏忠賢攪得烏煙瘴氣的朝堂，和一片殘破的江山。
朱由校的棺材停在乾清宮，和他父親朱常的棺材曾停放的位置，只隔了幾步。魏忠賢跪在靈前，哭得 “肝腸寸斷”，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控制新君。他以為，十七歲的朱由檢，會像他哥哥一樣好糊弄。
可他錯了。朱由檢站在靈前，看著這位 “九千歲” 的表演，眼神冷得像冰。他早就聽說了東林黨人的冤屈，早就恨了這個權傾朝野的太監。
“魏公公，” 朱由檢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威嚴，“父皇和皇兄都去了，這江山，該由朕來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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