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疏》。
他列舉了魏忠賢的罪狀:“擅權政,批紅自專”“迫害先帝舊臣,如萬燝、王安”“建生祠,僭越禮制”“生活奢靡,府第堪比皇宮”…… 最後,他寫道:“若陛下再不除,恐國將不國!”
奏摺遞上去那天,楊漣穿上了朝服,對著紫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他知道,這一去,多半是有去無回。左斗來勸他:“文孺,魏賊勢大,不如從長計議。”
楊漣笑了,拍著他的肩膀:“山(左斗字),我們東林黨人讀聖賢書,為的就是‘致君堯舜’。如今賊當道,若我們都怕了,還有誰能為百姓說話?”
奏摺到了魏忠賢手裡。他看著那 “二十四大罪”,氣得渾發抖,把奏摺摔在地上,吼道:“楊漣老狗!我要讓他死無葬之地!”
他立刻行起來。先是讓客氏在朱由校耳邊吹風,說 “楊漣想架空陛下”;再讓閹黨彈劾楊漣 “賄一萬兩”—— 那是熊廷弼被罷時,楊漣為他辯解,閹黨就誣陷他們 “結黨營私”。
朱由校糊里糊塗地準了。東廠的番役闖進楊漣家時,他正在給兒子講《論語》,見了鐐銬,平靜地說:“我早等著了。”
詔獄裡,酷刑如期而至。打板子、上夾、灌鉛水…… 魏忠賢的人他承認 “賄”,楊漣被打得無完,卻始終罵不絕口:“魏忠賢!你這閹賊!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在獄中第四十七天,楊漣知道自己撐不住了。他用碎瓷片劃破手指,在的上寫下最後一段話:“漣今死矣!痴心報主,愚直仇人…… 但願國家強固,聖德剛明,海長太平之福……” 寫完,他咬斷了舌頭,含噴向牆壁上 “魏” 字的影子,氣絕亡。
五、東林的灰燼
楊漣死後,魏忠賢的屠刀指向了整個東林黨。
左斗被關在詔獄裡,活活被炮烙燙死,死前還在喊 “陛下醒醒”;魏大中被鐵鏈鎖著,拖死在押送途中,上爬滿了蛆蟲;周順昌在蘇州被百姓保護起來,魏忠賢竟派錦衛省抓人,激起民變,事後卻把參與暴的百姓全部死。
崔呈秀編了本《東林點將錄》,把東林黨人比作《水滸傳》裡的一百單八將,顧憲是 “托塔天王”,高攀龍獅 “雲龍”,楊漣是 “豹子頭”…… 每列一個名字,就畫個紅圈,圈住的人很快就會被抓。
無錫東林書院被拆了。“依庸堂” 的匾額被劈柴火,顧憲手植的那棵老槐樹被砍倒,講學用的桌椅被扔進運河,連書院的石頭都被百姓撿去墊豬圈 —— 魏忠賢下令,“凡與東林沾邊者,概以黨論”,誰也不敢留著這 “禍”。
高攀龍得知楊漣死訊,站在自家的 “水居” 前,著古運河的流水,沉默了一整天。夜裡,他給家人寫了封書,說 “我生為東林人,死為東林鬼”,然後整了整冠,縱跳進了冰冷的河水。
他的被撈上來時,手裡還攥著半塊被浸的《論語》。
天啟六年,閹黨又編了《三朝要典》,把梃擊、紅丸、移宮三案翻過來,誣陷東林黨人 “謀害先帝”“搖國本”,徹底把他們釘在了 “黨” 的恥辱柱上。
朝堂上,再也聽不到反對的聲音了。每天的奏摺,不是 “歌頌九千歲功德”,就是 “彈劾東林餘孽”。魏忠賢坐在司禮監的大堂裡,看著那些俯首帖耳的大臣,覺得自己比皇帝還風。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想起肅寧縣的破廟,想起那把鏽刀子。那時的他,只想混口飯吃,從未想過會有今天。可這權力像毒藥,喝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六、木匠皇帝的 “產”
天啟七年,朱由校的 “會的戲臺” 終於做了。他把木人放在臺上,上了發條,那些小人竟真的能唱、能跳、能翻跟頭,比戲班裡的伶人還靈活。
“魏伴伴,你看!” 朱由校拉著魏忠賢的袖子,笑得像個孩子,“這戲臺,能值多銀子?”
魏忠賢拍著手好:“陛下神技!這要是拿去賣,能填滿國庫!” 心裡卻在想,遼東又丟了三座城,李自的起義軍已打到河南,國庫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朱由校沒聽出他的敷衍,還在興致地給木人換戲服。他不知道,自己痴迷的木工活,早已了魏忠賢專權的遮布;他不知道,那些被拆毀的書院、被害死的大臣,是大明最後的脊樑;他更不知道,自己親手打造的,不是巧的玩,而是埋葬王朝的棺材。
這年八月,朱由校在西苑划船時落水,一病不起。彌留之際,他拉著魏忠賢的手說:“魏伴伴,朕的戲臺…… 還沒看完呢。”
魏忠賢哭著說:“陛下放心,奴才給您好好收著,等您好了再看。”
可朱由校再也沒好起來。他死時,只有二十三歲,龍案上還擺著沒做完的木鳥,翅膀上的漆都沒幹。
他留下的 “產”,是一個被閹黨掏空的朝廷,一片烽火連天的江山,和一個即將接過爛攤子的弟弟 —— 朱由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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