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被黏稠的糖漿裹住了，滴答，滴答，走得又慢又沉。
過窩棚頂的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柱，柱裡浮塵緩緩遊，無聲無息。
立夏躺在鋪著乾淨舊褥子的木板床上，小臉陷在枕頭裡，越發顯得蒼白，失了，泛著淡淡的青紫。
呼吸輕淺而急促，額頭上覆著溼布巾，喬氏和李翠流替換著，可那熱度，像從骨頭裡鑽出來似的，總也降不下去。
腳踝的傷口敷著搗爛的車前草和公英，是蘇花和何彩兒在營地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應急草藥，綠糊糊的一團，卻鎮不住那不斷蔓延開來的、目驚心的黑腫。
葛年安守在床邊，隔一會兒便去探一次脈，翻看一下眼皮，眉頭擰得死。
他開的方子就攤在一旁，缺的那幾味主藥，像猙獰的缺口，嘲笑著人力之有限。
他已用了備用的解毒丸，施針穩住心脈，可沒有那幾味關鍵藥材，毒素仍在緩慢侵蝕。
“娘……”立夏在昏沉中偶爾會發出含糊的囈語，眼皮，卻睜不開，“樂寶……別怕……”
每一聲，都像燒紅的針，紮在蘇安心上。
坐在床沿，握著立夏的手，那隻小手綿綿的，指尖冰涼。
用自己的手心捂著，試圖渡過去一點暖意，卻只到一片徹骨的寒。
樂寶被喬氏抱在懷裡，嚇壞了，噎噎地哭著，大眼睛裡蓄滿了淚，著床上的姐姐，又著臉煞白的孃親，小子一抖一抖。
文軒上那道淺淺的劃痕已經理過，並無大礙，此刻也乖乖挨在李翠邊，不敢說話，只紅著眼眶。
蘇大順佝僂著背，蹲在窩棚門口，手裡無意識地挲著一塊沒做完的木料，眼神空地著外面。
蘇午幾兄弟都跟著趙老栓進山尋藥去了，窩棚區空了大半，只剩下抑的等待。
營地籠罩在一片低氣中。
勞作沒有完全停止，但號子聲沒了，談聲得極低，每個人的作都著沉重。
孩子們被拘在自家窩棚附近，不許再跑。
陳有祿假模假式地來探過一趟，說了幾句“吉人天相”的套話，放下兩包據說是“州府帶來備用的尋常清熱藥材”，便搖著扇子走了。
田匠派學徒送來一小罐蜂，說是或許能潤潤。
魯匠依舊稱病不出。
景四加強了營地各的巡邏，尤其是靠近山林和草叢的邊緣。
他臉鐵青，既為立夏的傷勢焦灼，更為這接二連三的“意外”到一抑的暴怒。
王二狗的死，劉癩子的“失足”，立夏被毒蛇咬……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
可他派去暗中盯著陳有祿和那兩個匠的人回報，並無異常舉。
鬼藏得太深，或者，敵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
午後，日頭偏西，線斜斜地進來，落在立夏閉的眼睫上，投下兩小片不安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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