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的霧，總帶著一溼的鹹腥氣，像一塊沉甸甸的灰布，將倫敦城裹得不風。靈珍站在南華商行的閣樓窗前，著樓下泥濘的街道——幾個裹著破爛斗篷的乞丐蜷在牆角，其中一個孩正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都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咳到極致時，甚至能看到他單薄的肩膀在微微抖，角溢位的淡紅，在蒼白的臉頰旁格外刺目。
“又咳了。”後傳來商行夥計阿福的嘆息聲，“這鬼天氣，城裡的咳嗽病就沒斷過，那些醫生要麼放，要麼祈禱，治死的人比治好的還多。”
靈珍轉過，指尖還殘留著窗外的涼意。來倫敦已近半年，從遙遠的華夏乘船而來，隨船帶來的不僅有綢、瓷，還有一整箱心炮製的草藥和一本泛黃的《千金要方》。初到歐洲時，曾親眼見過當地醫生為一個咳嗽的婦人“治療”——用一把生鏽的小刀劃破婦人的手臂，讓黑紅的順著碗沿流下，其名曰“放掉病氣”，可沒過三日，那婦人便因失和染撒手人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靈珍攥了手中的藥囊，裡面裝著曬乾的梨片和川貝，那是在船上就備好的藥材。華夏民間流傳千年的熬梨膏治咳嗽，溫和且有效，若是能教給歐洲人，或許能救下不命。
可推廣之路，遠比想象的艱難。
歐洲人對華夏的認知，還停留在綢與香料的層面，對東方的醫更是充滿懷疑。前幾日，靈珍在商行門口看到一個被馬車撞傷的學徒，上的傷口流不止，急忙取出隨攜帶的三七，想要為他止，卻被學徒的師傅一把推開。那留著大鬍子的工匠指著的鼻子大喊：“巫！你想用魔鬼的末害他！”說著，便拿起沾了酒的布條，暴地按在學徒的傷口上，學徒疼得慘一聲，傷口的反而流得更兇了。
靈珍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急又疼。知道，要讓歐洲人接華夏醫，有好心不夠，必須用實打實的療效，打破他們固有的偏見。
“阿福，幫我準備些東西。”靈珍忽然開口，目變得堅定，“梨、冰糖、川貝，還有一口乾淨的砂鍋。”
阿福雖有些疑，但還是立刻應下。商行里正好有從華夏運來的雪梨，是為了給商行掌櫃潤用的，冰糖和川貝也在靈珍的藥箱裡常備著。不多時，東西便齊整地擺在了閣樓的小灶上。
靈珍將雪梨洗淨，去皮去核，切細細的梨丁，放砂鍋中。接著加足量的清水，大火煮沸後轉小火慢燉，白的梨丁在沸水中漸漸變，滲出淡淡的甜香。阿福趴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道：“靈姑娘，這梨水真能治咳嗽？我們老家也常喝梨水，可沒見這麼講究。”
“尋常梨水只能潤，要治咳嗽，得有章法。”靈珍一邊說著，一邊將研磨好的川貝撒鍋中，“川貝潤肺止咳，再加上冰糖養生津，慢燉三個時辰，讓梨的清甜、川貝的藥香和冰糖的溫潤融在一起，才能熬出真正能治病的梨膏。”
砂鍋裡的梨丁漸漸熬了糊狀，湯變得粘稠，淡淡的甜香順著窗戶隙飄出去，瀰漫在閣樓的每一個角落。靈珍不時用木勺攪，防止糊底，目專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三個時辰後，砂鍋裡的終於濃了深褐的膏，用木勺挑起，能拉出長長的，冷卻後便會變得韌綿。
“了。”靈珍鬆了口氣，將梨膏舀進乾淨的瓷罐裡封好。剛收拾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商行掌櫃的呼喊：“靈姑娘！快下來看看！隔壁麵包房的小湯姆，咳得快不上氣了！”
靈珍心中一，抓起瓷罐便往樓下跑。
麵包房的老闆是個憨厚的日耳曼人，名漢斯，此刻正抱著兒子小湯姆急得滿頭大汗。小湯姆約莫五六歲，臉蒼白得像紙，乾裂，每一次咳嗽都帶著窒息般的急促，小小的蜷在父親懷裡，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漢斯的妻子跪在一旁，雙手合十祈禱著，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醫生呢？怎麼不找醫生？”阿福急忙問道。
“找了！可醫生說這是‘肺癆’，沒救了，讓我們準備後事……”漢斯的聲音帶著哭腔，絕的眼神落在靈珍上，“靈姑娘，我知道你們東方有神奇的醫，求你救救我的兒子！”
靈珍沒有猶豫，立刻將小湯姆平放在長椅上，手了他的脈搏——脈象細弱急促，再看他的舌苔，薄白而幹，正是肺燥咳嗽的典型症狀。開啟瓷罐，用乾淨的勺子舀出一勺梨膏，遞到小湯姆邊：“來，張，吃了這個就不咳了。”
小湯姆虛弱地搖了搖頭，連張的力氣都沒有。漢斯急忙幫忙扶住兒子的頭，靈珍小心翼翼地將梨膏抹在他的上，清甜的味道讓小湯姆下意識地了，接著，靈珍又用溫水將梨膏化開，一點點喂進他裡。
奇蹟般地，半盞茶的功夫後，小湯姆的咳嗽漸漸緩和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眨了眨乾的眼睛，看著靈珍，虛弱地說了句：“甜……”
漢斯夫婦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看著兒子蒼白的臉頰漸漸有了一，激得說不出話來，漢斯甚至直接跪在了靈珍面前，不停地磕頭：“謝上帝！謝東方的神醫！”
“別這樣。”靈珍連忙扶起他，“這不是我的功勞，是草藥的力量。這梨膏每日吃三次，每次一勺，過幾日他就能痊癒了。”
將瓷罐遞給漢斯，詳細叮囑了服用方法。漢斯如獲至寶，抱著瓷罐，彷彿那是能救命的聖。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附近的街區，不被咳嗽困擾的居民都跑到南華商行門口，希能求到一點“神奇的東方膏劑”。
靈珍沒有吝嗇，讓阿福採購了大量的雪梨和冰糖，在商行的後院搭起了臨時的熬製作坊，每天熬製大量的梨膏，免費分發給有需要的人。起初還有人懷疑這深的膏有毒，直到越來越多的人服用後，咳嗽漸漸痊癒，那些質疑的聲音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激。
有個年邁的老婦人，咳嗽了大半輩子，吃了無數藥都不見好，服用梨膏三日便不再咳嗽；還有個酒館老闆，因長期飲酒傷肺，咳得夜裡無法眠，連續吃了半個月梨膏，竟能安穩睡整宿了。人們開始稱呼靈珍為“東方的白天使”，每天清晨，南華商行的門口都會排起長長的隊伍，等著領取新鮮熬製的梨膏。
可靈珍知道，梨膏只能治咳嗽，歐洲的疫病遠不止這一種。泰晤士河畔的貧民窟裡，常年發痢疾；港口的水手們因外傷染丟命；甚至一場小小的冒，都能奪走老人和孩子的生命。帶來的草藥有限，要想真正降低死亡率，必須教會歐洲人識別草藥、運用醫。
機會很快來了。
這一日，倫敦郊外的軍營傳來訊息，一批剛從戰場回來計程車兵，因傷口染引發高燒，軍醫們束手無策，軍營裡的死亡率節節攀升。英國國王的寵臣溫莎伯爵親自來到南華商行，希靈珍能出手相助——他的侄子就在那批士兵中，已經昏迷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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