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的晨霧還未散盡,庭院裡的海棠葉被夜風掃落了一地,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淺淺的綠毯。聞詠儀剛由春桃伺候著梳洗完,便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宮慌張的通報:“貴人,惠妃娘娘帶著人來了,說是要檢查宮中人手當差況!”
聞詠儀手中的玉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瞭然。自獻治水方案得康熙盛讚後,後宮高位嬪妃的目便越發複雜,惠妃作為後宮中位份較高、掌管部分事宜的嬪妃,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尋的錯了。
“知道了,扶我出去迎駕。”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慌,只讓春桃取來一件月白披風披上——懷了孕的人,本就該多幾分弱之態,正好用來應對惠妃的刁難。
剛走到殿門口,便見惠妃穿著一正紅宮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帶著七八名宮太監,氣勢洶洶地站在庭院裡。後的掌事嬤嬤正彎腰指著地上的落葉,語氣帶著刻意的誇張:“娘娘您看,這庭院的落葉堆了這麼厚,顯然是多日沒好好打掃了!”
惠妃順著嬤嬤指的方向看去,目落在聞詠儀上時,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詠貴人,你如今雖是延禧宮偏殿的主子,卻也是皇上親封的貴人。連自家庭院都打理得如此潦草,如何做後宮低位嬪妃的表率?”
後的宮太監們都低著頭,卻忍不住用餘打量聞詠儀,顯然是等著看的笑話。春桃氣得臉發白,剛要開口辯解,便被聞詠儀用眼神制止了。
聞詠儀緩步走到惠妃面前,屈膝行了個淺禮,語氣淡然,沒有半分頂撞:“惠妃娘娘教訓的是。臣妾懷有孕,力不濟,平日裡對宮人的管束確實鬆了些,才讓他們有了疏,擾了娘娘的眼。”
頓了頓,轉頭對春桃道:“春桃,立刻帶人將庭院的落葉清掃乾淨,再用清水將青石板沖洗一遍。往後每日多加兩遍清掃,務必讓庭院保持整潔,莫再讓娘娘費心。”
“是!”春桃應聲,立刻召集殿的宮太監,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宮人們知道主子正被刁難,一個個不敢怠慢,作麻利得很,不一會兒便將落葉掃了幾堆。
惠妃沒想到聞詠儀竟如此輕易便認了錯,既不哭鬧也不辯解,讓準備好的後續詰問都堵在了嚨裡。看著庭院裡忙碌的宮人,臉越發難看,卻又找不到繼續發作的由頭——總不能揪著“已經在打掃”的事不放,反倒顯得小題大做。
可就這麼離開,又不甘心。目掃過殿門口的廊柱,惠妃突然發現廊柱上的漆皮有一細微的剝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著廊柱道:“詠貴人,你看看這廊柱!漆皮都剝落了,竟也不知道讓人修補,難道是覺得延禧宮配不上你這得寵的貴人?”
這話帶著明顯的譏諷,暗指聞詠儀得寵後便驕縱忘形。春桃剛掃完落葉,聞言氣得渾發抖:“惠妃娘娘,這廊柱的漆皮是前幾日下雨淋壞的,奴才已經讓人去務府報備了,只是還沒到咱們宮……”
“放肆!”惠妃厲聲打斷春桃,“本宮在與你家主子說話,哪裡得到你一個奴才?”
春桃嚇得臉慘白,連忙跪倒在地。聞詠儀輕輕扶著腹部,往前走了兩步,擋在春桃前,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堅定:“娘娘息怒,春桃只是心急辯解,並無冒犯之意。廊柱漆皮剝落之事,臣妾確實已報備務府,只是後宮宮殿眾多,修補需按順序來,臣妾不敢因一己之私便隊,免得落人口實,說臣妾仗著皇上的寵擾規矩。”
這番話既解釋了緣由,又暗表自己守規矩、不驕縱,順帶還堵了惠妃“仗寵生”的話頭。惠妃氣得指尖發抖,卻又挑不出半分錯,只能死死盯著聞詠儀,像是要將看穿。
就在這時,庭院外突然傳來蘇培盛尖細的聲音:“皇上口諭——請詠貴人即刻前往養心殿,商議江南治水後續事宜!”
話音未落,蘇培盛便帶著兩名小太監走進來,見惠妃也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躬行禮:“奴才參見惠妃娘娘,參見詠貴人。皇上在養心殿等著詠貴人呢,還請貴人快些。”
惠妃的臉瞬間變得鐵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來刁難聞詠儀一番,竟會被康熙的口諭打斷——這分明是皇上在給聞詠儀撐腰!若是再留在此地,反倒顯得不識趣,只能悻悻地冷哼一聲,對後的人道:“走!”
看著惠妃一行人怒氣衝衝地離開,聞詠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指尖輕輕過襟側的防毒符——方才與惠妃對峙時,一直警惕著,生怕對方會突然發難,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蘇培盛見惠妃走遠,才笑著對聞詠儀道:“貴人,皇上還在等著呢,您快些吧?奴才看您懷著孕,已經讓人備好了轎。”
“有勞蘇公公了。”聞詠儀點頭,由春桃攙扶著,坐上了前往養心殿的轎。
轎緩緩前行,穿過硃紅宮牆,聞詠儀掀開車簾,著惠妃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冷。知道,惠妃的刁難只是開始——隨著越發得寵,腹中孩子日漸安穩,後宮高位嬪妃的忌憚只會越來越深,日後的爭鬥,只會更加激烈。
但並不畏懼。有康熙的寵作為靠山,有系統的加持作為後盾,還有腹中兩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作為希,有信心在這波詭雲譎的後宮之中,步步為營,從容應對所有刁難與暗算。
轎穿過花園,過樹葉的隙灑在轎簾上,映出斑駁的影。聞詠儀輕輕著腹部,著腹中微弱的胎,心中一片堅定。知道,前路雖有荊棘,但只要穩紮穩打,定能為自己和孩子,掙得一片真正安穩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