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深夜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月過窗欞灑在搖籃裡,映著一雙兒睡的臉龐。聞詠儀剛合上眼,便被一陣急促的啼哭驚醒——是胤宸,哭聲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急切,不似尋常嬰兒的撒哭鬧,反而著一難以言喻的委屈,混著幾分抑的憤怒,在寂靜的殿格外刺耳。
翻下床,快步走到搖籃邊。胤宸正蹬著小短,小拳頭攥得的,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哭聲裡滿是無助。聞詠儀連忙將他抱起,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哄道:“宸兒乖,娘在呢,不怕不怕。”
可往日里一抱便安靜的小傢伙,今日卻格外執拗。他在聞詠儀懷裡扭著子,小腦袋一個勁地往頸窩鑽,哭聲不僅沒停,反而更響了些,像是了天大的委屈,急於向人傾訴,卻又說不出半句話。
春桃也被哭聲驚醒,端著溫水進來時,見聞詠儀額角已滲出細的汗珠,連忙上前幫忙:“娘娘,小阿哥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傳太醫?”
聞詠儀搖了搖頭。剛過胤宸的額頭,沒有發熱;檢查過尿布,也乾爽潔淨;連餵了兩口溫水,他都扭過頭不肯喝,只是一個勁地哭。眼看哭聲越來越沙啞,聞詠儀的心也跟著揪,突然想起百日之前,胤宸也是這般哭鬧不止,直到見到那尊秦俑才安靜下來。
“春桃,去間的暗格裡,把宸兒常玩的那個陶俑拿來。”聞詠儀急促地吩咐。春桃不敢耽擱,轉便往間跑,片刻後便捧著那尊掌大的秦俑擺件回來。
當陶土的糙湊近胤宸眼前時,奇蹟再次發生。他的哭聲像是被突然掐斷的琴絃,戛然而止,只剩下噎的餘韻。小傢伙眨了眨滿是淚水的眼睛,目黏在秦俑上,小手指抖著過去,輕輕了鎧甲上的紋路,像是在確認什麼。
聞詠儀鬆了口氣,抱著他在殿緩緩踱步,指尖輕輕挲著秦俑的表面。胤宸靠在懷裡,小腦袋枕著的肩窩,一手抓著秦俑,一手攥著的襟,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看就要沉夢鄉。
就在這時,聞詠儀的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囈語。
那聲音很淡,像是夢話,卻清晰得讓渾一震——是胤宸的小在微,模糊地吐出兩個字,帶著嬰兒特有的糯,卻字字分明:“阿房……”
“阿房”——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聞詠儀的腦海裡炸開。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胤宸已經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上還掛著淚珠,呼吸均勻,像是剛才的囈語只是的錯覺。
可那兩個字帶來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息。
阿房宮,是秦始皇嬴政在位時修建的宮殿,耗費無數人力力,最終卻未能完工,為千古憾。胤宸是嬴政轉世,這是系統早已告知的設定,可在此之前,孩子的異常不過是對秦俑的執著、對“山河”字跡的專注,從未有過這般直接的、與前世記憶相關的囈語。
這絕不是巧合。
聞詠儀抱著睡的胤宸,緩緩走到窗邊。月灑在的臉上,映出幾分複雜的神。輕輕著孩子的頭髮,指尖傳來溫熱的,心中卻翻湧不止——胤宸的深夜啼哭,是因為夢見了前世的憾嗎?那聲“阿房”,是嬴政的魂魄在無意識中,流對未完工宮殿的執念嗎?
更讓憂心的是,這是否意味著,胤宸的前世記憶正在逐漸覺醒?
按系統的設定,轉世者的記憶通常會在年後慢慢復甦,或是在特定契機下覺醒。可胤宸才剛滿百日,便已開始無意識地吐出前世相關的詞彙,若魂魄真的提前覺醒,會不會打他這一世的長軌跡?會不會讓他陷前世與今生的記憶混?
不敢深想。若是尋常孩子,即便覺醒記憶,最多不過是多了些奇奇怪怪的念頭;可胤宸是秦始皇轉世,那位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帝王,骨子裡的驕傲與執念,若過早甦醒,怕是會與這大清皇子的份產生劇烈衝突。
到那時,他該如何自?是認下這一世的大清皇子份,還是執著於前世的帝王榮?康熙若知道自己的兒子竟藏著這般驚天的秘,又會如何置?
無數疑問像藤蔓般纏繞在心頭,讓聞詠儀徹夜難眠。坐在床邊,守著搖籃裡的一雙兒,目始終落在胤宸的臉上。小傢伙睡得安穩,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夢裡見到了悉的景象,可聞詠儀知道,那平靜的睡下,或許正藏著一場關於前世今生的暗流。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晨霧漫進殿,帶著幾分涼意。聞詠儀手掖了掖胤宸的襁褓,指尖不經意間到他抓在手裡的秦俑,陶土的涼意過指尖傳來,讓紛的心緒稍稍平靜。
知道,此刻的擔憂無濟於事。胤宸的記憶覺醒是早是晚,是快是慢,都不是能輕易掌控的。能做的,便是守在孩子邊,仔細觀察他的每一個異常,在他需要時遞上那尊秦俑,用悉的安他躁的魂魄。
至於那些關於前世記憶的疑問,關於未來長的擔憂,或許只能等孩子長大些,等他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再慢慢探尋答案。
晨終於過窗欞,照亮了殿的每一個角落。靈瑤在搖籃裡了,發出細碎的哼唧聲,像是快要醒來。聞詠儀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翻湧,俯輕輕抱起靈瑤。
新的一天開始了,後宮的風波不會停歇,孩子們的長也不會止步。無論胤宸的前世記憶是否會提前覺醒,都會是孩子們最堅實的後盾,陪著他們走過每一個日夜,解開每一個關於前世今生的謎團,守護他們在這大清深宮,安穩順遂地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