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殿靜得能聽見銅滴答,康熙剛提及“沙盤驗證”,聞詠儀便抬眸迎上他的目,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皇上既心存疑慮,臣妾不敢僅以言辭自辯。傳言中說‘深夜見臣妾說話’的,是鍾粹宮負責寢殿灑掃的宮劉媽,臣妾願請當庭對質,真假一問便知,也好還臣妾與胤宸一個清白。”
康熙眉峰微——他原以為聞詠儀會先辯解幾句,沒想到竟主提出對質,倒顯得底氣十足。他頷首應允:“既如此,便傳進來。”
聞詠儀立刻轉向殿外,對候著的小祿子吩咐:“去傳劉媽,就說皇上有旨,讓即刻來正殿回話,不得耽擱。”小祿子應聲而去,腳步輕快——他早看劉媽近日鬼鬼祟祟,此刻見主子要當眾對質,心裡竟生出幾分期待。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劉媽便被帶到殿。穿著灰布宮服,頭髮梳得略有些散,剛進殿門,瞥見上首端坐的康熙,又看見站在一側神平靜的聞詠儀,膝蓋頓時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
“抬起頭來。”康熙的聲音帶著威嚴,落在劉媽耳中,像驚雷般炸響。巍巍地抬頭,目躲閃著不敢看康熙,更不敢看聞詠儀,只含糊地應了聲:“奴、奴才參見皇上。”
聞詠儀不等康熙發問,先上前一步,語氣雖平靜,卻帶著人的銳利:“劉媽,你對外說‘前幾日深夜添燈時,見我對著虛空說話,手中還握著發的東西’,是嗎?”
劉媽子一僵,下意識地想點頭,可對上聞詠儀的眼神,又生生頓住,支支吾吾道:“是、是奴才說的……”
“既如此,我問你三個問題,你需如實回稟皇上。”聞詠儀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第一,你說的‘深夜’,是哪一日?幾月幾日?第二,當日我穿的是什麼的寢?領口繡的是什麼紋樣?第三,我說話時,桌上擺著什麼件?你從門裡看得真切,這些細節該不會忘了吧?”
這三個問題像三把尖刀,直劉媽的要害。當初按綠萼教的話散播流言,只記著“深夜說話”“發件”這些核心說辭,哪裡會想到聞詠儀會問得如此?此刻被當庭追問細節,腦子裡一片空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我記不清日子了……好像是上月……”劉媽慌得語無倫次,“服是淺的,紋樣沒看清……桌上、桌上也沒細看,就看見您對著窗邊說話……”
“沒看清?”聞詠儀轉向康熙,語氣帶著懇切的陳,“皇上明鑑!臣妾懷雙胎後嗜睡,每日亥時便準時歇息,宮春桃夜夜守在殿外值夜,可作證臣妾從不起夜說話;且臣妾每日的寢都是春桃按規矩準備,上月天冷,穿的皆是月白繡蘭草紋樣的寢,從未換過其他;至於桌上的件,更是日日不變——左邊擺著李太醫開的安胎藥碗,右邊放著臣妾常看的《農政輯要》,連書頁折角的位置都不曾變過!”
俯福禮,聲音清亮:“若劉媽真如所說‘深夜添燈撞見’,怎會連服、桌上件都記不清?更何況,鍾粹宮的燈油都是按份例領取,深夜添燈需登記在冊,劉媽近日從未有過深夜添燈的記錄,又何來‘撞見’一說?此宮定是人指使,造流言陷害臣妾!”
“皇上!奴婢可作證!”春桃見狀,立刻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急切的篤定,“上月每日深夜都是奴婢在殿外守著,娘娘亥時歇息後從不起,更不曾說話!劉媽每日都是傍晚時分添燈,從未在深夜來過寢殿!說的都是假話!”
康熙的眉頭漸漸蹙起,目落在劉媽上,帶著明顯的審視。劉媽被這目看得渾發抖,再也撐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語無倫次地喊著:“皇上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是、是翊坤宮的綠萼姑娘奴才說的!說若奴才不照做,就揭發奴才拿宮中東珠,還說會幫奴才還兒子的賭債……”
這話一齣,殿瞬間安靜下來。康熙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雖猜到流言可能有人指使,卻沒料到竟是惠妃宮裡的人。聞詠儀眼底閃過一瞭然,卻並未出得意,只俯對康熙道:“皇上,臣妾不願相信惠妃姐姐會這般做,許是綠萼姑娘私下做主,與惠妃姐姐無關。只是此事既已查清,還請皇上還臣妾清白,也別讓無辜之人再流言困擾。”
這番話既點出了幕後主使的線索,又顯得大度得,不給康熙“藉機打惠妃”的力,反而更顯的沉穩聰慧。康熙著坦然的神,再看看地上哭作一團的劉媽,心中的疑慮徹底消散,語氣也緩和下來:“此事朕已知曉,定會徹查。你安心養胎,朕會下旨了宮中流言,誰再敢妄議,嚴懲不貸。”
聞詠儀屈膝謝恩,心中長長鬆了口氣——這場當庭對質,不僅拆穿了劉媽的偽證,還順勢引出了惠妃宮人的線索,雖未直接扳倒惠妃,卻也為後續反擊埋下了伏筆。
待康熙帶著劉媽離去,春桃才敢起,著額頭的汗笑道:“娘娘,您剛才太厲害了!那三個問題一齣口,劉媽立馬就餡了!”
聞詠儀卻沒笑,只是走到窗邊,著翊坤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冷意。劉媽雖招認了綠萼,可惠妃若想罪,只需推說“綠萼私下行事”,未必會到重罰。這場危機雖暫時化解,可惠妃的算計絕不會就此停止,接下來的沙盤驗證,還有更多仗要打。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過雲層灑下來,落在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明亮。可聞詠儀知道,後宮的風浪從未真正平息,唯有步步為營,才能護得自己與孩子們的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