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名小太監各抬著木盤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進殿門。那是個三尺見方的榆木沙盤,邊緣被孩的小手挲得,盤鋪著細膩的河沙,是春桃特意從花園池塘邊篩來的——淺褐的沙層上,東側堆著幾撮隆起的溼沙,小土坡的模樣,旁邊著一削尖的柳枝,春桃低聲解釋:“這是小主子說的京郊山地,柳枝是他的‘果樹’。”
西側則鋪著一條褪的天青藍布,布邊被剪不規則的波浪形,模擬河流的蜿蜒;藍布旁散落著數十顆圓潤的青石,大小不一,都是從宮牆下撿來的普通石子;還有三塊掌大的杉木木塊,邊緣被砂紙磨得,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橫線——聞詠儀俯,指尖輕輕點過木塊:“皇上您看,這便是胤宸口中的‘堤壩’,橫線是他畫的‘擋水的橫木’,說這樣河水就衝不垮了。”
整個沙盤簡陋得一目瞭然,沒有半點雕細琢的痕跡,著孩玩的隨——沙堆高低不齊,藍布邊緣糙,石子上還沾著未洗淨的泥點,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是孩子閒時的消遣。聞詠儀直起,目坦地看向康熙:“所有件都是宮人們用邊角料做的,沙是園子裡的沙,石是牆下的石,連木塊都是庫房裡廢棄的舊料,無任何特殊之。”
康熙的目掃過沙盤,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這樣的玩,別說“妖載”,連緻些的玩都算不上,與李常在口中的“符咒陣型”相去甚遠。他剛要開口,卻見張貴人突然上前一步,指著沙盤角落一顆略大的青石,聲音帶著急切的篤定:“皇上您看這顆石子!上面有奇怪的紋路,不是自然形的,定是妖的印記!”
話音剛落,殿瞬間安靜下來。李常在和王答應立刻附和,王答應甚至往前湊了湊,故作驚訝道:“可不是!這紋路彎彎繞繞的,倒像畫符時的線條!”
聞詠儀卻沒半分慌,反而彎腰撿起那顆石子,走到康熙面前,將石子遞了過去:“皇上不妨細看——這痕跡是前日胤宸玩鬧時,不小心把石子摔在石階上磕出來的。您瞧,痕跡邊緣糙,還有細碎的裂痕,若是人為刻紋,怎會這般不規則?”
轉向張貴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若張貴人仍不信,此刻便可讓人將沙盤中所有石子、木塊都挑出來檢查,但凡有一是人為刻的‘符咒紋路’,臣妾甘願領欺君之罪;若查不出,還請貴人莫要再以‘妖’二字妄議孩玩,汙了皇子的名聲。”
康熙接過石子,指尖過所謂的“紋路”——確實是不規則的磕痕跡,邊緣還帶著新鮮的石屑,絕非刻意雕刻。他抬眸看向張貴人,眼神里已沒了往日的溫和,多了幾分審視:“張貴人,你素來穩重,今日怎會這般武斷?”
張貴人臉一白,連忙跪倒在地:“臣妾、臣妾只是憂心皇子安危,一時看錯了……”話未說完,便愧地低下頭,再不敢多言。李常在和王答應見狀,也悄悄了子,眼底的竊喜漸漸被慌取代——連最後的“石子證”都站不住腳,接下來若胤宸真的只是玩鬧,們的誣陷便徹底沒了憑據。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春桃輕的聲音:“小主子,慢些走,別摔著。”接著,一個小小的影探進殿門——五歲的胤宸穿著一月白繡雲紋的錦袍,領口彆著一顆小小的東珠,是康熙上次賞賜的。他小手攥著春桃的角,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掃過殿,當看到上首端坐的康熙時,立刻鬆開春桃的手,邁著小短走到殿中,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聲音糯卻清晰:“兒臣胤宸,參見皇阿瑪。”
康熙見他模樣乖巧,方才因張貴人等人生出的幾分不悅瞬間消散,語氣也和下來:“起來吧,到皇阿瑪邊來。”
胤宸依言起,小步走到康熙面前,仰著小臉看他,小手不自覺地揪著錦袍的下襬。康熙手,輕輕了他的頭頂,指腹到的髮,心中的最後一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這樣一個天真懵懂的孩子,怎會與“妖”扯上關係?
他指著不遠的沙盤,聲問道:“那沙盤是你日常玩的?”
胤宸順著他的目看向沙盤,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怯意消散大半,用力點頭:“是!母妃說,這沙盤畫的是京郊的田莊,那些小土坡是種麥子的山地,藍布是澆地的河!兒臣最喜歡擺水渠玩,母妃說,擺對了水渠,莊戶人家的麥子就能長得好!”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孩特有的天真,說起“麥子”“水渠”時,眼底滿是認真,絕無半分做作。聞詠儀站在一旁,看著兒子的模樣,角勾起一抹溫的笑——這場由惠妃心策劃的誣陷,終將在這稚子的天真話語裡,徹底崩塌。而知道,接下來只需讓胤宸親手擺弄沙盤,便能讓所有流言不攻自破,也讓幕後的惠妃,無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