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龍涎香比往日更濃些,混著炭火的暖意,將殿的清冷驅散得乾乾淨淨。康熙坐在案後,手裡著工部剛遞來的“盱眙段勘察奏報”,眉頭微蹙——奏報說淮河盱眙段泥沙淤積比預想嚴重,魚分水堤的選址還需再斟酌,可江南流民已等不及,急需更詳細的治水方案做參考。
“父皇。”
胤宸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殿的安靜。他穿著一寶藍小朝服,領口的蟒紋在燭火下泛著暗金,手裡捧著一張摺疊整齊的麻紙,走到案前躬行禮,姿態比往日更顯鄭重。
“是宸兒啊,來,過來。”康熙招手,把奏報放在一邊,“剛想讓人找你,工部說盱眙段的泥沙問題不好解決,你之前說的都江堰法子,還得再完善完善。”
胤宸走到案旁,將手裡的麻紙輕輕展開,遞到康熙面前:“父皇,兒臣正是為治水的事來的。這幾日兒臣翻遍了景宮的藏書,只找到《秦代水利考》和《漢書·洫志》的簡本,好多關鍵細節都沒有——比如都江堰魚分水堤的尺寸、飛沙堰的坡度,還有黃河清淤用的‘浚川杷’(古代清淤工)怎麼製作,這些在簡本里都沒寫清楚。”
康熙低頭看向麻紙,上面用稚卻工整的字跡列著一串典籍名稱:《水經注》《禹貢錐指》《河防一覽》《漢書·洫志》注本,每本書名後面還標註著“需查容”——《水經注》查“都江堰施工細節”,《河防一覽》查“黃河固堤材料配比”,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你想要這些書?”康熙挑眉,手指劃過“浚川杷”三個字,“景宮的藏書不夠,你還知道哪兒有?”
“兒臣聽張太傅說,皇宮的文淵閣裡藏著不前朝的水利孤本,還有南懷仁先生(明末清初傳教士,曾參與編修水利書籍)翻譯的西洋治水圖冊。”胤宸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懇切,卻又帶著恰到好的“孩好學”的鮮活,“兒臣想求父皇恩准,讓兒臣去文淵閣查這些典籍。若是能找到詳細的施工方法和工圖紙,就能幫工部完善治水方案,江南的流民也能早點回家種地了。”
這話正說到康熙心坎裡。江南水患拖一天,流民就多一天苦,工部的方案缺的就是這些“細節”——魚的尺寸定不好,分水效果就差;固堤的材料配比不對,汛期還是會潰決。若是胤宸真能從古籍裡找出這些關鍵資訊,無疑是幫了大忙。
可康熙還是有些猶豫:“文淵閣的典籍都是前朝傳下來的孤本,不還是用篆字寫的,你才五歲,看得懂嗎?而且文淵閣有規矩,非經許可,連大臣都不能隨意進,你一個小孩子……”
“兒臣能看懂!”胤宸連忙打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卻又不失沉穩,“兒臣跟著張太傅學了半年篆字,簡單的能認個七七八八;要是遇到不懂的,兒臣可以記下來,回來問張太傅或者南懷仁先生。至於規矩,兒臣會格外小心,不折書頁,不墨,看完就放回原位,絕不給父皇添麻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兒臣不是為了自己看書,是想幫工部快點拿出好方案。前幾日兒臣夢見鄭國老爺爺,他還說‘治水要細,差一寸都不行’,兒臣想把他說的‘細’做到實。”
這話既呼應了之前“夢遇鄭國”的說法,又把“求文淵閣”的目的落在“幫治水、安流民”上,顯得純粹又懇切。康熙看著眼前的孩子,小小的子站得筆直,眼神里滿是堅定,想起他之前糾正水利圖、辯黃河固堤的模樣,心裡的猶豫漸漸消散。
“好!朕準了!”康熙大手一揮,拿起筆,在麻紙的角落寫下“準胤宸文淵閣查閱水利典籍,著李德全陪同,文淵閣管事太監務必配合”,蓋上隨的小印,“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連忙從殿外走進來。
“你從明日起,陪著五阿哥去文淵閣,盯著點,別讓他把典籍弄壞了,也別讓他太累。”康熙把蓋了印的麻紙遞給李德全,又看向胤宸,“記住,看書是為了治水,若是遇到有用的容,就抄下來給工部,別顧著貪玩。”
“兒臣謝父皇!兒臣一定好好查書,不辜負父皇的期!”胤宸對著康熙深深鞠了一躬,小小的臉上滿是喜,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屬於嬴政的銳利——文淵閣的古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了康熙的“許可”,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研究水利”,後續從系統空間的百科圖書館裡調取更詳細的治水資料(比如現代水利的基礎原理、工改良圖紙),也能借著“參考文淵閣典籍”的名義掩飾,避免引起系統的“持續觀察”懷疑。
李德全拿著康熙的手諭,笑著對胤宸說:“五阿哥,明日一早奴才就來景宮接您,文淵閣的管事太監我也提前打個招呼,保證讓您順順利利查書。”
“有勞李公公了。”胤宸禮貌地回應,心裡卻已開始盤算——明日去文淵閣,先重點查《河防一覽》的“黃河固堤材料”和《水經注》的“都江堰施工”,把能公開的古籍容抄下來;至於系統裡的“混凝土配方”(適合固堤)、“現代清淤機械圖紙”(可簡化為古代能製作的工),則要等晚上回景宮,再悄悄從百科圖書館裡調取,結合古籍容,整理“改良方案”,既符合“治學求真”的形象,又能真正解決治水難題。
康熙看著胤宸有條不紊地跟李德全代“明日查書的重點”,心裡越發欣。他拿起工部的奏報,指著“盱眙段泥沙淤積”的條目說:“明日查書,重點看看有沒有‘泥沙分流’的法子,工部說要是能把淤積的泥沙引去田,既解決了淤塞,又能讓百姓多收糧食,一舉兩得。”
“兒臣記下了!”胤宸點頭,目落在奏報上的“泥沙”二字,心裡立刻想起《秦代水利考》裡的“鄭國渠淤灌法”——涇水的泥沙能田,淮河的泥沙未必不行。明日去文淵閣,正好查查有沒有“泥沙改良土壤”的記載,再結合系統裡的“土壤改良知識”,說不定能拿出一個“分洪+淤灌”的兩全方案。
書房的燭火跳著,映得君臣父子三人的影格外溫馨。胤宸捧著康熙准奏的麻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的荷包裡,知道這張紙不僅是“文淵閣的許可”,更是他為同盟“主水利”鋪路的關鍵一步——有了古籍做掩護,有了康熙的支援,後續的治水計劃才能一步步落地,大清的水利基才能更穩,同盟的學話語權也才能更牢。
離開書房時,夜已深。廊下的宮燈泛著暖黃的,映得青磚地上的積雪格外潔白。胤宸走在迴廊上,手裡攥著荷包裡的麻紙,腳步輕快卻不失沉穩。他抬頭看向夜空,想起系統空間裡那座藏著無數知識的百科圖書館,想起同盟議時兄姐們堅定的眼神,心裡默唸:“鄭國渠的淤灌,都江堰的分洪,黃河的固堤……這一次,定要讓這些治水之法,在大清的土地上,綻放出新的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