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書房的午後廊下，寒風捲著碎雪，落在青石地上融溼痕。小德子端著銅製茶盤，小心翼翼地往張太傅的書房走，茶盤裡的熱茶冒著白霧，他凍得發紅的手攥著盤沿，生怕一個不穩摔了——方才胤禵邊的大太監趙全特意叮囑，要是誤了太傅喝茶的時辰，定要他好看。
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剛走到迴廊拐角，一個影突然撞了過來，小德子手一抖，半杯熱茶潑在地上，濺溼了對方的袍角。
“你瞎了眼？！”趙全捂著被濺溼的襬，厲聲呵斥，手就推了小德子一把。小德子踉蹌著摔倒在地，銅製茶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手背上，瞬間起了幾個紅泡。
“對……對不起，趙公公，我不是故意的……”小德子忍著疼，連忙爬起來想撿碎片，卻被趙全一腳踩住手背，疼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
“對不起就完了？”趙全眯著眼，語氣囂張，“這袍角是十四阿哥賞的，你賠得起嗎？今天不把這廊下的碎瓷片撿乾淨，再給爺磕三個頭，你就別想走！”
周圍路過的太監宮都低著頭不敢上前——趙全是胤禵邊的紅人，沒人敢得罪。小德子咬著牙，手背的疼痛鑽心，卻只能忍著，蹲下想撿碎片。
“趙公公，住手。”
清亮卻帶著幾分沉穩的聲音從廊那頭傳來。趙全回頭，就見胤珩穿著一灰藍小襖，快步走了過來，後跟著小祿子。胤珩雖年，卻自帶一不容輕視的氣場，趙全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強撐著面子：“四阿哥，這是奴才跟小德子的私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上書房的廊下，不是你私設刑堂的地方。”胤珩走到小德子邊，彎腰扶起他，目落在他手背上的紅泡上，眉頭微微蹙起，“小德子負責上書房的茶水，若是傷了手，耽誤了太傅們喝茶，你擔得起責任嗎？”
趙全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太傅們素來重視茶水供應，若是真耽誤了，別說他，連胤禵都可能被責備。他氣焰頓時弱了些，卻還是不服氣：“可他潑溼了奴才的袍角……”
“袍角溼了，讓務府再做一件便是。”胤珩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小德子不是故意的，你若非要追究，便跟我去見張太傅，讓太傅評評理——看看是茶水供應重要，還是你一件袍角重要。”
這話中了趙全的肋——張太傅最看重“規矩”，要是知道他在上書房廊下刁難負責茶水的小太監，定要罰他。趙全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咬牙，狠狠瞪了小德子一眼：“算你運氣好！”說完，甩袖走了。
小德子看著趙全的背影，還在發抖，手背的疼讓他忍不住氣。胤珩從懷裡掏出之前給小祿子的凍瘡膏，遞給他：“先塗些藥膏，能緩解疼。”
小德子接過藥膏，眼眶瞬間紅了，對著胤珩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四阿哥！奴才……奴才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報答倒不必。”胤珩笑著擺手，拉著他走到廊下的避風，聲音得更低，“我知道你在茶水間，常能聽到太傅們議論事，也知道你跟其他太監宮一樣，苦徭役久了——你之前跟我說江南徭役重，我一直記在心裡。”
小德子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驚訝：“四阿哥……您還記著？”
“當然記著。”胤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我正在整理江南徭役的況，想給父皇遞一份‘減徭役’的建議，可我需要更多的證據——比如上書房太傅們最近議論的江南流民數字，比如其他宮苑的太監宮每月到底能休息幾天，拿多工錢。”
他看著小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願意幫我，把你聽到的、看到的都記下來告訴我，將來我遞建議的時候，就把你的名字也寫上，跟父皇說‘這是上書房負責茶水的小德子，親眼見百姓疾苦，也盼著減徭役’。父皇若是準了，不僅江南的百姓能好過，你和宮裡的太監宮，也能多歇幾天，些苦。”
小德子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手裡的藥膏都快攥不住了。他在宮裡待了三年，從沒想過自己一個底層小太監，竟能有機會讓皇上知道自己的名字，還能幫著減徭役——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跟他一樣苦的兄弟姊妹。
“奴才……奴才願意！”小德子對著胤珩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哽咽，“四阿哥放心，往後奴才在茶水間聽到太傅們議論江南的事，看到其他宮苑的太監宮徭役苦，都一一記下來，絕不讓您失！”
胤珩連忙扶起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空白的麻紙和半截炭筆，遞給小德子：“不用磕頭，咱們是一起做事。你把記的東西，每週三的下午，給小祿子，他會轉給我。記住，別讓別人知道，尤其是趙全他們。”
“奴才記住了！”小德子接過麻紙和炭筆，小心翼翼地疊好，藏進的兜裡，手背的疼痛彷彿都消失了——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太監，而是能為百姓、為自己做些事的人了。
廊下的寒風還在吹，可小德子的心裡卻暖烘烘的。他看著胤珩的背影，又了懷裡的麻紙，眼神里滿是堅定——他一定要好好記，不辜負四阿哥的信任。
胤珩帶著小祿子離開時，角揚起一抹淺笑。小德子的加，意味著他的資訊網正式延到了上書房——從今往後，太傅們的議論、其他皇子的靜、甚至朝堂上的風吹草，他都能過小德子提前知曉。這不僅是為了江南徭役改革，更是為了同盟能牢牢掌握朝堂向，為後續的每一步計劃，都鋪好堅實的基礎。
而此刻的茶水間，小德子正小心翼翼地塗著藥膏，目落在窗外飄落的碎雪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午送茶時，要仔細聽聽張太傅和李太傅還會議論些什麼江南的事，要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一場廊下的解圍，一次利益與信任的結合，悄然將資訊網的線，牽到了上書房的每一個角落。而這張網，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為同盟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關鍵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