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景宮，連風都帶著幾分燥熱。寢殿的冰鑑裡堆滿了冰塊，卻依舊不住聞詠儀心頭的煩悶——孕期剛過五月，孕吐竟又加重了，晨起時剛喝的燕窩粥吐得乾乾淨淨，此刻靠在貴妃榻上，臉蒼白，指尖還著顆酸梅，卻連酸甜的滋味都不住胃裡的翻湧。
“主子，您再喝口溫水吧？”春桃端著杯溫茶，小心翼翼地遞到邊，眼底滿是擔憂，“李院判說，您這是胎氣牽脾胃，得多喝些水，不然子扛不住。”
聞詠儀勉強抿了兩口，剛放下茶杯，胃裡又是一陣翻騰，連忙側過，春桃早備好的銀盆遞了過來。一陣乾嘔後，接過春桃遞來的帕子了，聲音虛弱：“這孩子……倒比宸兒他們那時還折騰。”話裡帶著幾分嗔怪，眼底卻藏著溫——畢竟是雙龍一，就算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報：“皇上駕到——”
聞詠儀忙要起，康熙已快步走進來，見臉蒼白，手邊還放著銀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麼又吐了？李嵩沒給你開些止吐的方子？”他快步走到榻邊，手探了探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心疼，“怎麼還這麼涼？春桃，再給你主子加床薄毯！”
“皇上，臣妾沒事，就是偶爾折騰些。”聞詠儀靠回枕，強撐著出個笑容，“李院判說，這是胎兒康健的兆頭，說明孩子們有活力。”
康熙坐在榻邊，接過春桃遞來的薄毯，親自給蓋在上，語氣帶著幾分嗔怪：“都這時候了，還想著孩子！你要是垮了，孩子們怎麼辦？”他頓了頓，目掃過殿忙碌的宮，又想起皇后近日纏綿病榻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了個主意。
“李德全，”康熙對著殿外喊了一聲，隨太監李德全立刻躬進來，“傳朕的旨意：聞貴妃懷龍裔，孕期辛勞，卻仍心繫後宮。皇后子違和，無力打理六宮諸事，著聞貴妃暫協理六宮事，凡後宮用度、嬪妃晉封、宮人獎懲等事，皆可酌置，遇大事可直接奏報朕，不必經皇后轉手。欽此。”
李德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奴才遵旨！即刻去擬旨！”
“皇上？”聞詠儀也有些意外，雖知道康熙有讓攝六宮事的念頭，卻沒料到會這麼快，還藉著“孕期辛勞”的由頭，給了“直接奏報”的權力——這意味著，的權柄幾乎等同於副後，遠超其他貴妃。
康熙握住的手，指尖帶著暖意，語氣堅定：“你擔得起。皇后子弱，打理不了六宮事，後宮不能沒人主事。你之前教子為朝廷立功，又得後宮人心，讓你協理，朕放心。再說，你懷著孕，多些權柄，也能些人來煩你，安心養胎。”
他這話既說了緣由，又給了支撐——明著是讓“安心養胎”，實則是把六宮權柄遞到手裡，讓有足夠的底氣應對後宮的風波。
旨意擬好後，李德全捧著聖旨，在景宮當著一眾宮太監的面宣讀。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翊坤宮裡，宜妃正對著鏡子試新做的赤金點翠步搖，聽見小太監的回報，手裡的步搖“哐當”一聲掉在梳妝檯上，寶石碎了一地。“什麼？讓暫協理六宮事？”宜妃猛地站起，臉鐵青，“不過是懷了個孕，憑什麼？之前藉著兒子邀功，現在又藉著肚子搶權，皇上眼裡就只有一個人嗎？”
翠兒連忙上前，撿起地上的步搖，小聲勸道：“娘娘，您小聲些！這是皇上的旨意，若是被人聽見，傳到皇上耳朵裡，可就糟了！”
“糟了？還有什麼比現在更糟的？”宜妃坐在梳妝檯前，氣得口起伏，“協理六宮，往後咱們翊坤宮還有好日子過嗎？之前通州試點的事，就跟咱們結了仇，現在掌了權，還不得針對咱們？”
翠兒垂下頭，不敢接話——知道宜妃說的是實話，可皇上寵信聞貴妃，宜妃就算再不滿，也不敢明著反對，不然只會引火燒。
永和宮裡，氣氛也同樣凝重。德妃穿著一石青的常服，坐在窗邊的椅上，手裡著串佛珠，卻半天沒一下。的親信宮素雲站在一旁，輕聲道：“主子，聞貴妃協理六宮的事，宮裡都傳遍了。宜妃娘娘那邊已經鬧起來了，咱們……”
“鬧？鬧得越兇，死得越快。”德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皇上既然下了旨，就容不得旁人置喙。宜妃就是太蠢，以為哭鬧就能讓皇上改變主意，殊不知只會讓皇上更厭煩。”
素雲猶豫了一下，又道：“可是主子，聞貴妃掌了六宮事，對四阿哥（胤禛）會不會有影響？畢竟四阿哥跟大阿哥（胤宸）一向沒什麼往來，若是聞貴妃偏向大阿哥，將來四阿哥在宮裡……”
德妃握著佛珠的手了，眼底閃過一憂慮。不像宜妃那般驕縱，卻比宜妃更看重兒子的前程。聞詠儀如今得聖寵，子又個個出，若是真掌了六宮事，將來胤宸在朝堂上的勢力只會更大，胤禛想要出頭，只會更難。
“放心，”德妃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平靜，“皇上雖寵信，卻也不會讓獨掌六宮。咱們只需按兵不，好好照看胤禛，讓他多讀書，摻和後宮的事——等將來他有了本事，自然不用怕旁人。”
心裡清楚，反對是沒用的，只會讓皇上覺得心思不正。不如表面順從，暗地裡觀，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再為胤禛謀劃。
而景宮裡，卻是一片喜氣。徐答應、劉常在等低位嬪妃紛紛趕來道賀，手裡捧著心準備的禮，語氣裡滿是恭敬：“娘娘協理六宮，真是後宮的福氣！往後有娘娘主事，咱們這些人也能些委屈了。”
聞詠儀靠在榻上，笑著讓春桃收下禮，語氣溫和：“都是為了後宮安穩，本宮不過是替皇后娘娘分擔些。往後你們有什麼難，只管來找本宮，只要是合理的，本宮定會幫你們做主。”
這話讓低位嬪妃們更安心了，紛紛道謝後才退下。春桃捧著剛送來的六宮文書，走到聞詠儀邊：“主子，這是務府送來的六宮用度賬本和本月的宮人獎懲名單，您要不要現在看？”
聞詠儀搖搖頭，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先放在那裡吧，等本宮緩過勁來再看。你去跟務府說，往後六宮的文書，每三日送一次就好，不用天天送——本宮懷著孕，力有限，太過繁瑣的事，先讓他們酌理，拿不定主意的再送來。”
知道，剛掌權不能急著攬事，既要展現能力，又要讓人知道“孕期辛勞”，這樣既不會累著自己，又能讓康熙覺得“量力而行”，不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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