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京城，秋意已染街巷。國子監旁的槐樹落了滿地碎金，晚風捲著枯葉掠過青磚灰瓦，卻吹不散廉親王府書房裡的凝重。燭火搖曳中，十七歲的胤禩著月白錦袍，指尖著一封泛黃的書信，信紙邊緣已被他無意識捻得發——信是戶部主事趙安寫來的，字裡行間滿是“鹽稅分贓”“漕運虛報”的細節，而趙安，正是他安在戶部的黨羽。
“王爺，剛收到訊息，六阿哥胤福按《戶部審計新規》，不僅查了鹽稅，還開始回溯近三年漕運賬目，趙主事那邊……怕是要藏不住了。”心腹侍衛林忠躬站在桌前，聲音得極低，眼神里滿是急切，“趙主事剛才派人來報，說戶部書房的賬冊都被翻了個遍，他當年幫王爺核銷的那筆‘江南漕運損耗’，也被標了‘可疑’，再查下去，怕是要牽扯出王爺您。”
胤禩猛地將書信拍在桌上，燭火被氣流晃得劇烈跳，映得他眼底的翳愈發濃重。他何嘗不知，這場由胤福掀起的反腐風暴，早已不是“查幾個小貪”那麼簡單——從李嵩被斬，到李達被革職，每一次核查都準指向戶部的要害，而戶部，藏著他大半的黨羽和多年經營的人脈。若是趙安倒了，順著“漕運損耗”的線索查下去，他私下利使用者部資源拉攏員、囤積糧草的事，遲早會暴。
“不能等。”胤禩深吸一口氣，語氣冷得像秋夜的霜，“你立刻去趙安府，把他手裡所有跟我有關的書信、賬目，全拿回來銷燬。記住，走後門，別讓人看見，燒的時候要徹底，連灰都不能留。”
“是！”林忠躬應下，轉快步走出書房，腳步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急促。胤禩走到窗邊，著林忠消失在暗巷的背影，手指攥著窗欞，指節泛白——他自認為經營多年，基穩固，卻沒料到會栽在一個五歲孩手裡，更沒料到康熙會如此縱容胤福查戶部，連他這個年長阿哥的面都不顧。
而此刻，暗巷盡頭的茶館二樓，一個穿著布短打的青年正低頭拭著茶杯，眼角的餘卻牢牢盯著廉親王府的後門。他是胤珩（劉邦轉世）資訊網的暗線，代號“茶”，專門負責監視胤禩府邸的向。方才林忠鬼鬼祟祟的樣子，早已落他的眼中——尤其是林忠手裡那個繡著“趙”字的布包，他認得，那是戶部主事趙安府裡獨有的樣式。
“茶”不聲地完最後一個茶杯，對掌櫃說了句“去後院如廁”，便快步走進後院。後院角落裡堆著一堆柴火，他從柴火堆裡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竹筒，裡面裝著信。他快速寫下“廉親王府侍衛林忠，持趙府布包府，疑為銷燬書信”，封好竹筒後，遞給後院牆上一個倒掛的黑人——那是負責傳遞訊息的暗線，能在半個時辰將信送到胤珩手中。
半個時辰後，胤珩的府邸書房裡，燭火通明。胤珩展開信，看完後眉頭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他深知胤禩的野心，也知道趙安是胤禩的“錢袋子”，此刻銷燬書信，分明是怕被反腐風暴波及，想要切斷與戶部的聯絡。
“必須立刻告訴母妃。”胤珩起，披上一件黑披風，避開正門，從側門離開府邸，快馬趕往儲秀宮。此時已近深夜，儲秀宮的燈卻還亮著，聞詠儀正坐在桌前翻看胤福送來的漕運核查草稿，見胤珩深夜到訪，便知有事。
“母妃，胤禩有作了。”胤珩將信遞過去，語氣凝重，“我的暗線看到他的侍衛林忠，從趙安府拿了布包，進了廉親王府，應該是去銷燬跟趙安的往來書信。趙安是胤禩的人，之前幫他虛報過漕運損耗，現在胤福查漕運，他們怕被揪出來。”
聞詠儀接過信，仔細看完，手指在信紙上輕輕劃過，眼神平靜卻著深謀遠慮。放下信，看向胤珩，語氣沉穩：“現在不能聲張。”
“為什麼？”胤珩有些不解，“現在抓著林忠，說不定能他招供，順藤瓜查出胤禩的罪證。”
“太急了。”聞詠儀搖了搖頭，耐心解釋，“我們現在只有暗線的目擊證詞，沒有實質證據。林忠就算被抓，也只會說是幫趙安銷燬私人書信，不會牽扯出胤禩。反而會打草驚蛇，讓胤禩知道我們在盯著他，往後他行事會更謹慎，想抓他的把柄就難了。”
頓了頓，看向窗外的夜，繼續道：“胤福還在查漕運賬目，趙安的‘損耗虛報’只是冰山一角。你讓暗線繼續盯著胤禩和趙安，重點查兩件事：一是胤禩近三年的家產變，尤其是他在江南購置的田宅，資金來源是否與戶部的虛報款項有關；二是趙安與其他員的往來，看看除了胤禩，還有沒有其他阿哥牽扯其中。”
“我明白了。”胤珩點頭，心裡豁然開朗——劉邦當年能得天下，靠的就是“忍”與“謀”，此刻確實不宜急功近利，該等證據確鑿，再一舉拿下。
聞詠儀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遞給胤珩：“這幾個人是趙安的同鄉，現在在江南鹽運司任職，你讓暗線去接他們，說不定能從他們口中套出趙安和胤禩的勾結細節。另外，告訴胤福，查漕運時慢些，故意放些‘無關要的小問題’給趙安，讓他放鬆警惕，以為我們沒查到要害。”
“是！”胤珩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母妃放心，我這就去安排，定不會讓胤禩察覺。”
胤珩離開後，儲秀宮再次恢復寂靜。聞詠儀走到窗邊，著夜空裡的孤月，眼神深邃——胤禩的作，說明反腐風暴已經到了皇子黨羽的利益，這場仗，不再是簡單的“查貪腐”，而是關乎儲位之爭的暗流。必須謹慎，必須等到證據鏈完整，才能一擊必中，既清除戶部的蛀蟲，也敲打那些有野心的阿哥，為孩子們鋪平前路。
而廉親王府的書房裡，燭火依舊亮著。林忠正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個銅盆，盆裡是燒盡的紙灰。“王爺，都燒乾淨了，連一點紙片都沒剩。”
胤禩點了點頭，卻沒出毫輕鬆，反而愈發焦慮——他總覺得，那暗巷裡的風，像是藏著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的一舉一。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網，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