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的河南,晨霜還凝在溫室的油紙上,歸德府王老實家的棚前卻已圍滿了人。老漢攥著鐮刀的手微微發,刀刃劃過金黃的稻穗時,穗子“唰”地墜進竹筐,飽滿的穀粒撞在筐壁上,發出清脆的“沙沙”聲——這是河南百姓在寒冬裡種下的第一茬溫室稻,從播種到,剛好三十天。
“王大爺,快稱稱這畝地能收多!”人群裡,李翠娘抱著剛滿週歲的兒子,踮著腳往裡看。後的村民們也都長了脖子,手裡的空糧袋早已備好,眼神里滿是期待又忐忑。去年此時,他們還在逃荒的路上啃樹皮,如今卻能在正月裡收割水稻,連村裡最年長的張婆婆都說,活了七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奇事。
沈知夏提著杆大秤走過來,幫著軍把收割好的稻穗倒進秤盤。木秤的秤砣一點點往後挪,直到秤桿平了,才高聲喊道:“一畝地,淨糧四石五斗!”
“四石五!”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王老實扔下鐮刀,湊到秤前反覆確認,指腹蹭過秤桿上的刻度,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比巡大人說的還多!這要是種兩畝,夠咱全家吃一整年了!”
旁邊有人忍不住唸叨:“聽說京城裡景宮的稻子能收五石,咱這沒靈泉灌溉,還能收四石五,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這話引得眾人連連點頭,連之前總挑刺的糧商張老三,都笑著說:“今年開春我也多搭幾座棚,再也不囤糧抬價了,跟著朝廷種稻子,比啥都穩!”
收割的熱鬧持續了整整三天。開封、歸德府的兩百多座溫室陸續開鐮,家家戶戶都忙著割稻、粒、曬糧,田埂上的油紙棚連一片,金黃的稻穗在下堆小山,連寒風裡都飄著淡淡的米香。到了正月十五這天,河南巡周正明的奏報就送進了京城——全省溫室稻總產達一千二百石,平均畝產四石五斗,雖因無靈泉略遜於景宮,卻已遠超傳統水稻的產量。
而此時的開封府衙前,正排著長長的隊伍。村民們揹著布囊,手裡拿著府發的稻種登記冊,等著歸還五稻種。王老實排在隊首,布囊裡裝著整整兩石稻種,比承諾的還多了二斗。
“大爺,您這稻種多了,按規矩還一石八斗就夠了。”負責登記的小吏笑著說。
王老實卻把布囊往桌上一放,擺了擺手:“多的是我的心意!去年要是沒有娘娘的稻種、沒有溫室,咱早就死了,多還二斗算啥?等明年收了稻,我還多還!”
隊伍裡的人紛紛效仿,有的多還一斗,有的把自家曬好的新米裝了一小袋,說要讓巡大人轉給京城裡的詠貴妃。李翠娘抱著兒子,把一布袋稻種遞過去,輕聲說:“這稻種救了我兒子的命,我沒啥能報答的,就盼著娘娘能知道,河南的百姓都記著的好。”
到了傍晚,小吏清點時才發現,百姓們歸還的稻種不僅足額,還多出來一百多石,連帶著還有不新米、醃菜、曬乾的野菜,都是百姓們自發帶來的。周正明看著堆在府衙後院的“心意”,心裡暖得發燙,當即讓人挑出最好的稻種和新米,快馬送往京城,還特意附了封書信,把百姓們的話一一記下。
百姓們歸還稻種後,家裡剩下的糧食都足夠過冬了。李翠娘把新米裝進陶缸,缸口蓋得嚴嚴實實,每天做飯時,只捨得抓一小把摻在雜糧裡,卻總笑著對兒子說:“等開春再種一茬,娘就給你煮白米飯吃,讓你吃飽飽的。”王老實則把剩下的稻子分兩份,一份留著自家吃,一份送給村裡沒勞力的張婆婆,還幫著把溫室檢修好,等著開春再種。
正月底的一天,王老實召集村裡的人,在祠堂裡開了個會。油燈下,他敲了敲桌子,說:“咱河南百姓能熬過荒,全靠詠貴妃的稻種和溫室。如今咱有飯吃了,不能忘了恩人,我想牽頭,在開封城外建一座生祠,供奉娘娘的牌位,讓子孫後代都記得的恩,大夥兒說行不行?”
“行!”話音剛落,村民們就異口同聲地應下來。張老三第一個站起來:“我出五十兩銀子!再讓我店裡的夥計去幫忙建祠!”李翠娘也說:“我家男人會木工,讓他去雕娘娘的木像!”連村裡的孩都嚷嚷著:“我去撿石頭,給祠堂鋪院子!”
訊息傳開後,整個開封的百姓都了起來。有人捐木料,有人捐磚瓦,還有識字的先生主來寫匾額。沈知夏和姑娘們也來幫忙,們教村民們在祠堂的牆上畫水稻、畫溫室,把救災的故事一筆一筆畫下來,讓來祭拜的人都能知道,這生祠背後藏著怎樣的救命之恩。
二月初二這天,生祠建了。祠堂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正中央的木牌位上寫著“救苦救難詠貴妃之位”,牌位前擺著新收的稻穗和白米,香爐裡的香燭燃得正旺。村民們穿著新的棉襖,排著隊進祠堂跪拜,手裡捧著剛蒸好的白米飯,恭恭敬敬地放在供桌上。
王老實跪在最前面,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娘娘,咱河南百姓有飯吃了,再也不用逃荒了,您的恩,咱記一輩子!”張婆婆也巍巍地跪下,手裡攥著一束曬乾的稻穗:“老替全村人謝謝您,您就是咱的活菩薩啊!”
祠堂外,百姓們自發地放起了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在開封城外迴盪,像在向遠方的京城傳遞著恩的心意。而此時的景宮,聞詠儀正拿著周正明送來的新米,看著奏報裡“百姓自發立生祠,稱詠貴妃為救苦救難菩薩”的字樣,輕輕嘆了口氣。
康熙走進來,見對著米袋出神,笑著說:“百姓念你的恩,立祠祭拜,這是你的功績。”
聞詠儀卻搖了搖頭,把新米倒進瓷碗裡,輕聲道:“臣妾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真正該謝的,是百姓自己——他們肯信、肯種、肯恩,這稻子才能長起來,荒才能過去。這生祠,不是給臣妾的,是給所有盼著好日子的百姓的。”
康熙看著,眼神里滿是讚許。窗外,京城的春天已經來了,柳枝出了新芽,過窗欞灑在瓷碗裡的新米上,泛著溫潤的。他知道,河南的那座生祠,不僅是百姓對聞詠儀的恩,更是對“為者當為百姓辦實事”的最好見證。而那片在寒冬裡種下的水稻,早已在百姓心裡,結出了比糧食更珍貴的信任與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