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景宮，後院溫室的新一季水稻剛播下種，溼潤的泥土裡著新綠的生機。聞詠儀坐在正廳的窗前，手裡翻著春桃送來的《河南救災宮功過冊》，冊子裡詳細記著二十名忠心符宮在開封的所作所為——春桃揭穿趙德昌私吞糧石、青黛熬夜核對領糧名冊、晚翠在歸德府教百姓浸種時凍傷了手……每一筆記錄，都讓指尖泛起暖意。
“娘娘，這是蘇先生剛送來的學月報，說今年新招的學員裡，有不能讀會寫，還懂算的。”春桃端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進來，見聞詠儀盯著功過冊出神，便輕聲補充道，“上次去河南的姐妹們，回來後總跟我說，要是後宮裡多些識字的姐妹，好多事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糟糟的——就像上月，長春宮的掌事宮因為不識字，把份例賬記錯了，還跟膳房吵了一架。”
聞詠儀抬眼，接過學月報，指尖劃過“學員算考核合格率達九”的字樣，心裡忽然有了個念頭。放下冊子，對春桃道：“你去把青黛和晚翠來，我有話要問們。”
不多時，青黛和晚翠便來了。兩人剛從花園巡查回來，上還帶著些花香。聞詠儀讓們坐下，開門見山問道：“你們在河南時，幫著登記領糧名冊、核算稻種數量，覺得識字對辦事有多大用？要是讓你們去其他宮當掌事宮，管份例、記瑣事，能不能做得來？”
青黛愣了愣，隨即認真回道：“娘娘，識字太有用了！在開封時，要是奴婢不識字，就看不懂領糧名冊，更別說揭穿趙知府的貓膩了。要是去其他宮當掌事，奴婢能把份例記得清清楚楚，連一錯都不會有——總比現在有些掌事宮靠記日子、數豆子記賬強。”
晚翠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些懇切：“奴婢在歸德府教百姓種稻時，就是靠寫筆記才把注意事項記全的。後宮裡的瑣事，像採買、分發、記檔，要是有識字的姐妹管著，肯定能很多麻煩。上次鹹福宮的姐妹還跟我說，們宮的份例賬得像一團麻，連去年冬天領了多炭火都查不清。”
聞詠儀靜靜聽著，心裡的想法愈發清晰。如今後宮各宮的掌事宮，多是從務府挑選的老宮，雖懂規矩，卻大多不識字、不會算，常常出現賬冊混、份例錯的況，不僅讓各宮娘娘煩心，還容易滋生貪墨的隙。而河南救災的經歷證明，從學選出的姑娘，識字、忠心、還懂辦事，正好能補上這個缺口。
“你們先下去吧，這事我得好好想想。”聞詠儀讓青黛和晚翠退下，自己則重新拿起學月報，仔細翻看學員的名單和考核績。蘇婉清在月報裡寫著：“今歲學員，多來自民間，深知生計之難，故讀書做事皆勤勉，若能給們機會，定能有所作為。”這句話，更堅定了的想法。
次日清晨，聞詠儀特意換上一素雅的宮裝，帶著《河南救災宮功過冊》和學月報，去養心殿求見康熙。
此時康熙正在批閱奏摺，見進來，便放下硃筆，笑著問道：“今日怎麼有空過來？是河南推廣溫室稻的事有新進展，還是景宮的水稻又有好收了？”
聞詠儀屈膝行禮，將手裡的冊子遞上前：“陛下，臣妾今日來，是想跟陛下說件關乎後宮治理的事。這是河南救災時，臣妾帶去的二十名忠心符宮的功過冊，還有學的月報，陛下可以先看看。”
康熙接過冊子，翻開功過冊，見裡面詳細記錄著宮們在河南的所作所為，從揭穿貪到教百姓種稻，每一件事都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還附著百姓的謝信。他又翻開學月報，看到“學員算考核合格率九”“能獨立撰寫文書者三十餘人”的字樣，不由抬頭看向聞詠儀：“你是想從學選宮進後宮？”
“陛下英明。”聞詠儀點頭，語氣從容而懇切，“臣妾在河南時，親眼見這些識字的宮辦事利落、忠心可靠——春桃能一眼看出糧冊的錯，青黛能熬夜核對上千人的領糧記錄，晚翠能把種植方法寫通俗的口訣教給百姓。反觀如今後宮各宮，掌事宮多不識字，份例賬冊常常記混，採買時也容易被務府的人矇騙，不僅讓各宮娘娘煩心，還可能浪費國庫的銀子。”
頓了頓，繼續道：“臣妾想奏請陛下，從學選拔五十名識字、忠心的學員，派往各宮當掌事宮。這些姑娘不僅能幫各宮記錄份例、管理瑣事，還能把學的‘勤勉、明理’之風帶到後宮，讓後宮的治理更有條理。而且，這些姑娘都是臣妾看著長大的，忠心可鑑，絕不會出貪墨、懈怠之事。”
康熙聞言，手指輕輕敲擊著案，陷了沉思。他知道後宮的賬冊混問題由來已久，之前也有娘娘提過，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務府選的宮，要麼懂規矩卻不識字，要麼識字卻不夠忠心。如今聞詠儀提出從學選拔，既有河南救災的例項證明可靠，又有學的考核做保障，倒真是個可行的法子。
“你說的這些宮，進了各宮後，歸誰管？要是跟各宮原有的宮起了衝突怎麼辦？”康熙問道，目裡帶著些考量。
聞詠儀早有準備，連忙回道：“這些宮雖從學選出，但進了各宮後，仍歸各宮娘娘管轄，臣妾絕不會手。不過，臣妾想請陛下恩准，讓這些宮每月一日回景宮，流辦事經驗，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能有個商量的地方。至於衝突，臣妾會提前教們‘守規矩、多請教’，讓們先跟著各宮的老宮學一陣子，悉了規矩再接手事務，定不會出子。”
康熙看著聞詠儀篤定的眼神，又想起功過冊裡那些百姓的謝信，心裡的疑慮徹底消散。他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下“准奏”二字，笑著說：“你考慮得周全，這事就按你說的辦。從學選拔五十名宮，由你和蘇婉清共同挑選，務必選出最優秀、最忠心的。選好後，讓務府給們安排培訓，悉後宮的規矩，再派往各宮。”
聞詠儀聞言，連忙屈膝謝恩：“臣妾謝陛下恩典！定不負陛下所託，選出能為各宮分憂、為後宮出力的好姑娘。”
離開養心殿時，正好灑在道上，柳隨風搖曳，帶著春天的暖意。聞詠儀想起剛辦學時，有人質疑“子識字無用”，如今卻能從學選出宮進後宮當掌事，心裡不慨——每一點努力，終會變改變的力量。
回到景宮後，聞詠儀立刻讓人去國子監旁的學，請蘇婉清過來商議選拔之事。蘇婉清接到訊息，很快就到了，見聞詠儀一臉笑意，便知道事了。
“蘇先生，陛下已準了臣妾的奏請，從學選五十名宮進後宮當掌事。”聞詠儀把康熙的旨意告訴蘇婉清，又拿出學月報，“臣妾想，選拔的標準主要有三條：一是識字算過關，能獨立記賬、寫文書；二是品行端正，忠心可靠，在學期間無任何過錯；三是做事勤勉，有責任心，最好是在河南救災時當過助手的學員，或是學裡的‘勸學標兵’。”
蘇婉清聞言，連連點頭：“娘娘的標準太合適了！學裡有不這樣的姑娘，比如之前跟著沈知夏去河南的林阿芷，不僅識字算好，還特別細心；還有今年的‘勸學標兵’趙小宛，能把複雜的算題講給其他學員聽，做事也很有條理。臣妾這就回去整理名單，明日就把候選學員的名冊送來。”
“有勞蘇先生了。”聞詠儀笑著點頭，“選拔時，臣妾想親自去學看看，跟姑娘們聊一聊，看看們的心思是否真的在‘為各宮分憂’上——畢竟進了後宮，規矩多、瑣事雜，若是心思不正，再好的學問也沒用。”
次日清晨，聞詠儀帶著春桃和青黛，去了國子監旁的學。此時學的院子裡，學員們正在晨讀，“人之初，本善”的聲氣整齊而響亮，著蓬的朝氣。蘇婉清早已把候選學員的名冊準備好，五十名姑娘穿著統一的青布襦，整齊地站在院子裡，眼神里滿是期待又有些張。
聞詠儀走到姑娘們面前，溫和地笑了笑：“今日大家來，是想跟大家說，陛下恩准從學選五十名姑娘，去後宮當掌事宮，幫各宮記錄份例、管理瑣事。進了後宮，你們不僅要識字算好，更要守規矩、忠心做事，能為各宮娘娘分憂，為後宮出力——你們願意嗎？”
“願意！”姑娘們齊聲回答，聲音響亮而堅定。林阿芷站在隊首，眼裡閃著：“娘娘，奴婢在河南時，跟著沈姑娘教百姓種稻，知道做事要細心、忠心。若是能去後宮當掌事，奴婢定把份例記得清清楚楚，絕不辜負娘娘和陛下的信任！”
趙小宛也跟著說道：“娘娘，奴婢在學裡教姐妹們算，知道記賬不能有一錯。若是去了各宮，奴婢定把每一筆賬都記明白，讓娘娘們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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