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初一,京城已落過兩場冬雪,書房的簷角掛著半尺長的冰稜,照在上面,折出冷冽的。殿卻暖融融的,銀炭在暖爐裡燃得正旺,煙氣順著煙道悄無聲息地散出去,只留下淡淡的炭香,混著書案上墨的清香,把冬日的肅殺得溫和了幾分。
胤宸穿著一月白的錦袍,袖口繡著暗紋的雲紋,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公路工程冊》,站在書案前。他今年十五歲,姿已初見拔,只是眉眼間還帶著點年的青,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遠見——那是屬於嬴政轉世的深邃,藏著對“疆域”二字刻在骨裡的執念。
“回父汗,直隸至河南的公路已修至一半,凍土期前能完路基鋪設,明年開春再鋪石板,秋日便可通行。”胤宸的聲音清晰平穩,手指劃過冊子裡的圖紙,“此路貫通後,河南的糧米運至京城,能比從前快十日,流民沿公路遷徙,也能奔波之苦。”
康熙坐在太師椅上,手裡著一枚玉扳指,目落在冊頁的圖紙上,緩緩點頭:“公路修得好,既利民生,又利漕運。你督辦此事盡心,朕看在眼裡。”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胤宸,“只是今日你特意求見,怕不只是為了彙報公路進度吧?”
胤宸心裡一凜,知道父親心思敏銳,瞞不過去。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疊得整齊的羊皮紙,雙手捧著遞上前:“父汗明鑑,兒臣今日求見,確有一事相奏——兒臣想請父汗許臣,推行‘海外拓土計劃’。”
“海外拓土?”康熙接過羊皮紙,手指頓了頓,眉頭微蹙,“海外諸國遠在萬里之外,況不明,船隊出海輒數月,風浪、疫病皆是風險,且我大清歷來以陸路為重,為何突然要提海外之事?”
他的顧慮並非無因——自太祖、太宗至康熙,大清的重心始終在北方草原與中原腹地,對海外的認知,多停留在鄭和下西洋的舊聞與倭國的零星往來上,既無實際利益牽扯,也無迫切拓土需求,貿然出海,確實冒險。
胤宸垂手而立,語氣卻愈發堅定:“父汗,正是因為大清如今國力強盛,才該著眼海外。如今陸路已通漠北、西域,漠北蒙古臣服,西域諸國納貢,陸路疆域已穩;可海路僅達倭國,其餘海域皆為空白。若派船隊出海,一來可開拓海外屬地,獲取香料、金礦等大清稀缺的資源;二來可鞏固海防,防止海外勢力(如荷蘭、西班牙)侵擾東南沿海;三來……”他抬眼看向康熙,目灼灼,“可借海外之地,展大清天威,讓萬國臣服。”
康熙沒有說話,緩緩展開手中的羊皮紙——那是一張海外地圖初稿,羊皮紙邊緣還帶著淡淡的墨香,顯然是新近繪製的。地圖上,除了大清疆域與周邊諸國,更在東南方向標註了“南洋群島”,旁註“盛產香料、木材”;往南標註了“澳洲”,旁註“傳聞有金礦、牧場”;再往東,則標註了“洲”,旁註“產白銀、玉米”。線條雖不甚細,卻脈絡清晰,連主要港口與航線都用紅筆標出。
“這地圖……你從何得來?”康熙的手指拂過“南洋群島”的標註,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他曾看過鄭和下西洋的舊檔,裡面雖有海外諸國的記載,卻從未有過這般詳細的疆域標註,更別提“澳洲”“洲”這樣陌生的地名。
“回父汗,此圖是兒臣結合務府珍藏的鄭和下西洋檔冊,再加上……一些早年偶然得見的海外奇聞繪製而。”胤宸沒有提及系統——那是他獨有的秘,只含糊帶過,“兒臣曾查過東南沿海的通商記錄,荷蘭人每年從南洋運走的香料,價值百萬兩白銀;西班牙人從洲運來的白銀,更是支撐了倭國的對外貿易。這些資源,本可歸我大清所有。”
康熙的眼神了——百萬兩白銀,足以填補半年的國庫缺口,若能獲取,大清的財政力將大大緩解。他看向胤宸:“你說的益,朕明白。可海外之地遙遠,船隊出海需耗費鉅萬,且流民安置、屬地管理,皆是難題,稍有不慎,便是勞民傷財。”
“兒臣已有對策。”胤宸立刻接話,語氣條理分明,“其一,關於耗費:初期可派小型船隊勘察,僅需工部打造三艘遠洋大船,兵部調派百名水師護衛,花費可控;待勘察清楚,再派大船隊前往,屆時可從海外帶回香料、金礦,填補前期投。其二,關於流民:兒臣查過戶部冊籍,今年全國流民約五萬,若在南洋開闢屬地,可分批次安置,既解流民之困,又能為屬地添丁,一舉兩得。其三,關於管理……”
他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氣,像是經過深思慮:“兒臣以為,可讓兄弟們分管不同屬地,各展所長。胤睿懂軍事,且悉漠北戰法,可負責‘軍事拓土’,統領水師護衛屬地;胤璟心思縝,善謀斷,可負責‘行政建設’,制定屬地律法、安移民;靈汐雖為公主,卻善言辭、懂禮儀,可負責‘海外邦’,與南洋諸國涉;其餘弟弟如胤安、胤和,待長大後再按其天賦分配——如此既顯兄弟協作,又能讓每個人都有事可做,不負父汗的教導。”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康熙的心坎裡。他雖盼著皇子們和睦,卻也深知“制衡”二字的重要——若讓皇子們分管海外屬地,既能避免他們在京城扎堆爭權,又能讓每個人的能力都得到發揮,且海外屬地互不統屬,需依賴朝廷支援,自然不會形威脅。更難得的是,胤宸主提出讓兄弟們參與,而非獨攬大權,這份分寸,讓康熙頗為滿意。
康熙捧著地圖,指尖在“澳洲”的金礦標註上輕輕挲,沉良久。殿靜得只剩下暖爐裡炭塊偶爾的“噼啪”聲,胤宸站在下方,雖垂著眼,卻能到父親目的重量——他知道,這不僅是對海外拓土計劃的考量,更是對他這個長子是否備“統籌大局”能力的考驗。
許久,康熙終於抬眼,目落在胤宸上,語氣裡了幾分猶豫,多了幾分鄭重:“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只是海外之事終究兇險,不可之過急。”他頓了頓,緩緩道,“朕意已決,先派三艘船隊勘察南洋群島,清香料產地、港口況,再做後續計劃。”
胤宸的心猛地一沉,又隨即提起——勘察南洋,已是默許的第一步,只要踏出這步,後續的拓土計劃便有了基。
“至於籌備之事……”康熙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信任,“便由你負責。你可調兵部的水師、禮部的通譯、工部的造船工匠,所有需用的資,可直接向戶部申領。但記住,凡事需謹慎,每一步都要奏報朕,不可擅自決斷。”
胤宸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亮芒,隨即躬行禮,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鄭重:“兒臣遵旨!定不負父汗所託,謹慎籌備,為大清開拓海外疆土!”
康熙看著他直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手中的地圖。過窗欞,落在“南洋群島”的標註上,像是為這片陌生的土地鍍上了一層金。他忽然覺得,或許這個十五歲的長子,真能為大清開闢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一條通往海外、通往更廣闊疆域的道路。
殿外的風還在吹,冰稜撞的“叮咚”聲偶爾傳來,卻不再顯得冷冽。書房,墨香與炭香織,一張海外地圖攤在書案上,一個關乎大清未來的計劃,正悄然萌芽。胤宸站在書案旁,目落在地圖上的航線,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屬於他的“大一統”之志,終將在這片更廣闊的天地裡,徐徐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