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牽著一雙兒剛踏蕭丞相府邸的偏廳,便聽見堂傳來竹管絃之聲,伴著子婉轉的唱,穿窗欞,刺得人耳發。
“皇后娘娘,漢王殿下已在堂等候。” 侍衛躬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呂雉握著孩子的手了,指節泛白。深吸一口氣,推開沉重的木門。堂燈火通明,劉邦著錦袍,斜倚在榻上,神慵懶。而他側,依偎著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子,勝雪,鬢金釵,一雲霞般的錦繡,正是戚夫人。
見呂雉進來,劉邦只是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回來了。” 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沒有對三年囚之苦的問,彷彿只是出門遊歷了幾日。
戚夫人則款款起,福了福,角帶著恰到好的笑意,眼神卻著幾分輕蔑:“妾見過皇后娘娘。聽聞娘娘從楚營歸來,一路辛苦,妾已命人備下了參湯,給娘娘補補子。” 說著,示意宮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可那眼神掃過呂雉上洗得發白的布,以及憔悴的面容時,難掩一優越。
呂雉沒有看那參湯,目直直地落在劉邦上,聲音沙啞:“陛下,三年未見,陛下安好?”
“安好。” 劉邦避開的目,手攬過戚夫人的腰,語氣帶著幾分寵溺,“這些日子多虧了戚姬陪伴,朕才了些許煩憂。”
戚夫人順勢倒在劉邦懷裡,聲道:“陛下說笑了,能為陛下分憂,是妾的福氣。倒是娘娘,在楚營了那麼多苦,如今該好好歇息才是。只是……” 話鋒一轉,故作關切地說,“娘娘這模樣,怕是嚇壞了兩位殿下。不如讓妾給娘娘送些新和胭脂水,也好讓娘娘恢復些氣。”
這番話,看似,實則是在嘲諷呂雉的狼狽。魯元公主氣得眼圈發紅,攥著呂雉的角,卻被呂雉用眼神制止了。劉盈則躲在母親後,怯生生地看著劉邦,想喊一聲 “爹”,卻被堂的氣氛嚇得不敢出聲。
林深站在偏廳的影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呂雉的臉一點點變冷,那雙剛重逢時還帶著溫的眼睛,此刻像是結了冰。沒有發作,只是緩緩說道:“多謝戚夫人好意,本宮鄙慣了,穿不慣錦繡,也用不上那些胭脂水。”
“娘娘這是說的哪裡話。” 戚夫人輕笑一聲,抬手了自己的髮髻,金釵上的明珠晃得人眼暈,“如今陛下大業初,宮中規矩也該立起來了。娘娘為中宮,自然要注重儀容,也好為六宮表率。妾前些日子得了一匹西域進貢的雲錦,鮮亮,正好適合娘娘,我改日便讓人送到椒房殿去。”
口中的 “椒房殿”,本是皇后的寢宮,可呂雉歸來後,劉邦竟未曾提及讓住,反而讓戚夫人佔了西側最奢華的宮殿。這番話,無疑是在炫耀自己在宮中的地位。
劉邦似乎並未察覺其中的暗流,反而附和道:“戚姬說得有理。你剛回來,好好休整一番,缺什麼就跟戚姬說,會替你安排妥當的。”
呂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三年楚營的煎熬,日夜思念的丈夫,如今卻對自己如此疏離,反而對一個後來者呵護備至。想起在楚營中,項羽威脅要烹殺和劉太公時,劉邦那句 “分我一杯羹”;想起自己獨自支撐家庭,養育兒的艱辛;想起歸來路上,滿心期盼著的重逢的溫,可眼前的一切,卻將所有的幻想擊得碎。
“陛下,” 呂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盈兒和魯元許久未見陛下,臣妾想帶孩子們回住歇息,就不打擾陛下和戚夫人了。”
劉邦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去吧去吧,讓下人好好伺候著。” 他的目,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戚夫人的臉。
呂雉牽著兩個孩子,轉走出偏廳。竹之聲再次響起,伴隨著戚夫人的笑和劉邦的爽朗笑聲,從後傳來,像一把把尖刀,扎進的心裡。
走出蕭丞相府邸,夜已深。秋風蕭瑟,吹起呂雉的角,卻渾然不覺。劉盈和魯元挨著母親,不敢出聲,他們能覺到母親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娘,爹爹他……” 魯元公主忍不住哽咽道。
呂雉停下腳步,蹲下,看著兩個孩子惶恐的眼神,手輕輕拭去魯元臉上的淚水。的手指冰涼,眼神卻異常堅定:“盈兒,魯元,記住今日之事。” 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世上,沒有人能依靠一輩子,唯有自己強大,才能不被人欺辱。”
林深跟在他們後,看著呂雉的背影。他看到的肩膀微微抖,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那個曾經在楚營中為了保護公公而忍辱負重的人,那個重逢時抱著孩子痛哭的母親,在這一刻,心中的某些東西正在快速死去,而另一些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 那是仇恨,是野心,是不擇手段也要保護自己和孩子的決心。
回到臨時安排的住,不過是一間簡陋的廂房,與戚夫人所住的宮殿有著天壤之別。宮送來的飯菜也只是簡單的粟米和鹹菜,與方才偏廳裡的山珍海味形鮮明對比。
“娘娘,這實在太過份了!” 一直跟隨呂雉的侍憤憤不平,“戚夫人不過是個姬妾,竟敢如此欺辱娘娘,漢王殿下也太偏心了!”
呂雉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飯菜,眼神空。許久,緩緩開口:“戚夫人年輕貌,能歌善舞,深得陛下寵,這是的本事。” 頓了頓,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忘了,這中宮之位,這太子之位,從來都不是靠寵就能坐穩的。”
站起,走到窗前,著戚夫人宮殿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想上位,想讓如意取代盈兒,那也要看我呂雉答不答應。”
侍一驚:“娘娘,您要……”
“我剛回來,基未穩,不宜輕舉妄。” 呂雉打斷的話,眼神銳利,“但這筆賬,我記下了。戚夫人今日給我的辱,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轉看向兩個孩子,語氣和了些許:“盈兒,你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從明日起,我會請最好的老師教你讀書識字,學習兵法謀略。你要記住,你不能懦弱,不能退,因為你後,是我,是整個呂家,是大漢的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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