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殘下的戰場荒原的風捲著沙礫，刮過林深的臉頰，帶著一種蒼涼的銳度。他握掌心的古鏡碎片，三塊碎片在意識中懸浮，溫熱的順著神經蔓延，像是某種無聲的指引。灰藍的天幕漸漸被染上橘紅，一殘掛在天際，將荒原的枯草染紅，遠的地平線模糊一片混沌，彷彿天地在此匯。
林深的腳步沒有停歇，他知道“告別”從來不是靜止的等待，而是前行中的主抉擇。當殘的芒愈發濃烈時，前方的空氣開始瀰漫起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鐵鏽和腥氣，與荒原的枯草氣息織在一起，形一種令人窒息的厚重。
戰場，又一片戰場。
與古鏡中看到的那片殘戰場不同，這裡的廝殺仍在繼續。喊殺聲、兵撞聲、臨死前的慘聲穿空氣，像無數把尖刀刺向耳。林深站在戰場邊緣的土坡上，俯瞰著這片人間煉獄：斷裂的兵在焦黑的土地上，上面還掛著破碎的鎧甲和風乾的；士兵們穿著斑駁的灰軍裝，有的握著生鏽的長槍，有的揮舞著斷刀，眼睛裡佈滿，著瘋狂與絕；戰馬的悲鳴聲此起彼伏，傷的戰馬跪在地上，前折斷，鮮順著傷口汩汩流出，染紅了下的土地。
這是一場膠著的拉鋸戰，雙方計程車兵都已疲力竭，卻依舊嘶吼著衝向對方，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控著，無法停止。
“喂！你是什麼人？”
一個急促的聲音在後響起，帶著息和警惕。林深轉過，看到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正扶著土坡站起來，他的左臂無力地垂著，袖子被鮮浸，凝固暗紅的塊，右手裡握著一把卷了刃的短刀，刀上還在滴落著鮮。
士兵約莫十八九歲，臉上沾滿了塵土和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皮上，出一雙佈滿紅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既有戰鬥的疲憊，又有對陌生人的警惕，還有一未的稚氣，像極了古鏡中那個臨死前喊著“娘，我想回家”的狗子。
“我林深。”林深的聲音平靜，在嘈雜的戰場背景音中，帶著一種安人心的力量，“只是一個路過的旅人。”
“旅人？”士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笑聲牽了傷口，他疼得齜牙咧，“這荒郊野嶺的戰場，哪來的旅人？你是不是敵軍的細？”他握手中的短刀，試圖擺出防的姿態，卻因為左臂的傷勢，微微搖晃。
林深沒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如果我是細，你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問我了。”他的目落在士兵垂著的左臂上，“你的傷很重，需要理。”
士兵的臉變了變，下意識地捂住傷的左臂，疼痛讓他額頭滲出細的汗珠。“不用你管！”他道，“我們是軍人，保衛國家是我們的責任，就算戰死沙場，也在所不辭！”
林深看著他強裝堅定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瞭然。這個士兵，和狗子一樣，被“軍人的責任”“不能當逃兵”的執念束縛著。他明明活下去，回家，卻因為這些執念，不得不留在戰場上，忍著傷痛和恐懼，等待著未知的死亡。
“責任，一定要用生命來承擔嗎？”林深輕聲問道。
士兵愣住了，張了張，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想起了參軍時村長說的話：“你們是村裡的驕傲，保衛國家，是你們的責任，就算死，也不能當逃兵！”他想起了母親在他離家時流著淚說的話：“兒啊，一定要活著回來，娘等你。”這兩句話，像兩繩子，地捆著他，讓他陷了無盡的掙扎。
“我趙虎。”士兵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疲憊，“我們已經在這裡打了半年了，糧食早就吃完了，現在只能靠挖野菜、吃樹皮充飢。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也都快撐不住了。”他的目掃過戰場，看著那些倒下的戰友，眼神里充滿了悲傷，“我也想回家，想我娘做的小米粥，想村口的老槐樹，想和夥伴們一起在田埂上奔跑的日子。可我不能走，我是軍人，我要是走了，就是逃兵，會被人唾棄的。”
“逃兵？唾棄？”林深搖搖頭，“如果你的犧牲，並不能改變戰爭的結局，那你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你的死亡，只會讓你的母親白髮人送黑髮人，讓後半輩子都活在悲痛中，那你的責任，又在哪裡？”
趙虎的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錘擊中。他一直以為，軍人的責任就是戰死沙場，就是不能當逃兵，可林深的話，讓他開始懷疑自己一直堅守的“責任”，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責任。
“我……我不知道。”趙虎的聲音帶著一抖，他看著自己傷的左臂，著傷口傳來的劇痛，“我只知道，我不能當逃兵。”
“離開，不是逃兵，也不是懦夫。”林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真正的責任，不是盲目地堅守，而是認清自己的心，做對自己、對家人最有利的選擇。你母親最大的願，不是希你為一個‘英雄’，而是希你能活著回家。你堅守的‘不做逃兵’的執念，其實是在逃避自己心真正的，是在辜負你母親的期。”
趙虎的眼淚突然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滾落，混著塵土和汙，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我想我娘……”他哽咽著說，“我每次打仗的時候，都想著能活著回去見，可我又不敢走，我怕被人罵，怕對不起死去的戰友。”
“你的戰友，他們犧牲了，是因為他們選擇了堅守，那是他們的選擇，值得尊重。”林深說，“但你也有選擇的權利，你可以選擇離開，選擇活著回家，這不是對戰友的背叛，而是對生命的尊重。你的戰友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希你能好好活著，而不是陪著他們一起死在這片戰場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名騎著戰馬的軍揮舞著長劍，朝著趙虎大喊：“趙虎！發什麼呆？快拿起武，跟我衝！”
趙虎渾一震，下意識地握了手中的短刀，眼神里閃過一猶豫。他看著軍決絕的背影，看著戰場上依舊在廝殺的戰友，又想起了母親慈祥的面容，心陷了劇烈的掙扎。
“去吧。”林深輕聲說，“跟著你的心走。”
趙虎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短刀，下上染的軍裝，出裡面單薄的布衫。他朝著軍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轉過，朝著戰場相反的方向跑去。
“趙虎！你這個逃兵！”軍看到他的舉，憤怒地大喊，“站住！給我回來！”
趙虎沒有回頭，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堅定，像是掙了無形的枷鎖，獲得了真正的自由。他的影在殘的映照下，漸漸遠去，消失在荒原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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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堅的中墟廢：章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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