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卻不住紫城固有的森嚴。
寅時三刻，三百新科貢士已按榜次序列，靜立於午門之外。
巨大的磚石廣場空曠得令人心頭髮，兩側是高聳的硃紅宮牆，牆頭琉璃瓦在清冷晨下流淌著冰冷的澤，如同巨的鱗甲。五樓巍峨的影投下來，將眾人籠罩其中，更添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唯有員低沉的口令和靴子踩在堅地面上發出的輕微迴響。
貢士們著統一的藍襴衫，頭戴方巾，個個屏息垂目，如同等待檢閱的兵馬俑。
徐文謙站在陸仁側，目平視前方，呼吸悠長，努力維持著鎮定。馬武則姿拔，眼神銳利中帶著軍人特有的警惕，掃視著周遭的環境和那些面無表、按刀肅立的宮廷侍衛。
陸仁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為會元，這是他無可爭議的位置。貢士服於他略顯寬大，更襯出年人的清瘦，但他步伐沉穩，背脊直，右腕的傷被寬大的袖口遮掩，依舊傳來陣陣痛。
他微微抬眼，向那深不見底的宮門甬道。門深邃，彷彿直通另一個世界，那後面是帝國的權力核心，是決定他們最終命運的場所。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是冰冷的塵土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氣息，如同這皇城本，尊貴而疏離。
“鳴鞭——淨道——！” 鴻臚寺員拖長了調子的唱喏聲陡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清脆的鞭聲在空中炸響，三聲過後，宮門沉重的儀仗緩緩移。
“諸貢士——整冠——束帶——隨班——覲——！”
隊伍開始緩慢而沉默地移，踏那幽深的門。
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裡產生迴響，更顯莊嚴。穿過門，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廣場盡頭，是屹立在漢白玉高臺之上的皇極殿（注：明代俗稱“金鑾殿”，實為皇極殿，清代改稱太和殿）。
重簷廡殿頂，金琉璃瓦在逐漸升起的朝下閃耀著令人不敢視的煌煌芒，如同天宮仙闕。丹陛之下，銅鶴、日晷、嘉量肅然陳列，彰顯著皇權的至高無上與時空的永恆。
道兩側，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衛大漢將軍如同釘在地上的釘子，目如電，掃視著每一個走過的貢士，那無形的力足以讓意志薄弱者。
三百人在禮引導下，于丹陛下方的廣場上按預先演練的位置肅立。雀無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陸仁站在第一排，能清晰地看到丹陛座上空無一人，但那巨大的寶座本，就散發著無形的、足以碾碎一切叛逆的威。
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變得強烈，照耀著琉璃瓦，反出刺目的暈。隊伍中有人開始因張和站立過久而微微搖晃，但無人敢。
終於，鐘磬清越之聲自殿傳來，莊嚴肅穆的禮樂奏響。
“陛下升座——！”
所有貢士在鴻臚寺員示意下，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浪衝天而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在巨大的廣場上回，震人心魄。
陸仁隨著眾人叩首，起，垂手恭立。他微微抬眼，向那至高無上的座。
只見一位著十二章袞服，頭戴翼善冠（注：明代皇帝常服冠，並非影視劇中常見的冕旒，冕旒用於最重大祭祀）的中年男子，已端坐於龍椅之上。面容清癯，目沉靜，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卻自有統四海、垂拱而治的雍容氣度。正是當今天子，弘治皇帝朱佑樘。
在皇帝兩側，侍立著閣閣老、六部九卿的重臣們，個個神肅穆。
弘治皇帝目緩緩掃過臺下黑的貢士隊伍，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過特意安排的傳唱，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朕紹承大統，夙夜兢兢，唯恐有負先帝之託，天下之。今求賢取士，爾等皆國之俊才，爾等悉心以對，直言無諱，朕將親覽。”
“殿試伊始——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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