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的寒意並未因年關將至而稍有減退，反而隨著一場關於國策的激烈辯論，在紫城皇極殿顯得愈發冰冷刺骨。
兵部尚書劉大夏、戶部尚書周經、禮部尚書傅瀚聯名呈上了關於在宣府、大同兩地試行“辦互市”的初步章程。
這份章程顯然吸納了陸仁的核心思想，強調了“嚴格管控”、“限定品”、“利導為主”、“武力為後盾”等原則。
章程甫一宣讀完畢，便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萬萬不可！”一位史當即出列，緒激，聲音尖銳，“韃靼乃豺狼之，畏威而不懷德！開設互市，以糧帛資敵，無異於抱薪救火，養虎為患！此非懷，實為資寇！且華夷有別，豈可同市？若使其慣我朝產，其貪慾更熾，他日索求無度，又當如何？此議乃腐儒之見，誤國之言！”
接著，多位科道言及清流翰林紛紛附議，引經據典，大談“華夷之防”、“祖宗法”，認為與韃靼貿易有損天朝面，更會助長敵人氣焰。他們言辭激烈，彷彿開設互市便是叛國投敵。
另一面，以英國公張懋為首的部分勳貴武將也皺起眉頭。一位邊鎮出的都督僉事聲道：“陛下！韃靼年年犯邊，將士們就等著砍腦袋掙軍功！若開了互市，仗沒得打，軍功從何而來？將士們豈不寒心？再說，誰知道這些韃子是不是假意互市，實則窺我虛實？”
還有一暗流則在私下湧。一些與邊境走私貿易有千萬縷聯絡的員或勢力，擔心辦互市會斷了他們的財路，雖不敢明言反對，卻也在一旁煽風點火，誇大互市的弊端和風險。
支援互市的員則據理力爭：“堵不如疏！年年防秋，耗費幾何？若能以互市消弭大部分邊釁，省下的軍費豈是些許貿易所能比？”“互市非是無條件賞賜，乃是以我之餘，換其之需，各取所需，使其依賴我朝產，則其反叛之本更高！”“若能以茶帛換戰馬，以鐵鍋換牛羊，於國於民，皆有利焉！”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殿一團。龍椅上的弘治帝面沉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卻不時瞥向班列中沉默不語的陸仁。
“陸卿，”皇帝終於開口，點名了風暴中心的提議者，“此策乃卿首倡，眾卿所言，卿有何以教朕？”
陸仁深吸一口氣，出班躬，聲音清晰而沉穩，在一片嘈雜中顯得格外突出：“陛下，諸位大人。反對互市者，其憂無非三者：一曰資敵，二曰墮軍心，三曰壞華夷。”
他環視眾人，不疾不徐地逐條反駁：“其一，所謂資敵。互市非是無償賞賜，乃是易。我方輸出者，多為糧食、茶葉、布匹、鐵鍋等生活之，而非刀槍箭矢。此等品，可緩解其生存之，卻不足以助其武力暴增。反之，我可換回其戰馬、牛羊、皮等戰略資及特產。此乃以我之冗餘，換其之華，何來資敵之說？若嚴防死守，其生存無，則必捨命來搶，屆時損耗之軍費、損失之民財，豈非更是資敵？”
“其二，所謂墮軍心。軍心非靠無休止的戰爭維繫，乃靠國家強盛、武備良、賞罰分明來維繫！新軍之設，非為尋釁開戰，乃為保境安民！若互市能保邊境平靖，使將士免於無謂傷亡，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此乃大功，何來寒心？況且，”他語氣一轉，“互市並非放棄武力！恰恰相反，需以更強之軍力為後盾，確保互市規則由我制定，秩序由我維持！若有敢借互市之名行劫掠之實者，則迎頭痛擊，絕不姑息！此乃‘以武促市，以市養武’之良迴圈！”
“其三，所謂壞華夷。華夷之辨，在心不在跡。聖人之道，在於教化。若能使彼輩漸習我冠，慕我禮儀，過公平貿易獲其所需，則其侵掠之心自減。久而久之，邊境可漸趨融合，豈不比年年刀兵相見、仇恨愈深更佳？況且，互市乃嚴格辦，限定區域、品、人員，豈會因此了華夏綱常？”
接著，他提出了更的管理設想：“臣建議，互市之度量衡，需使用由西山製造、朝廷核准之標準，以防猾；互市場所需擇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之，由銳軍士駐守巡查；易品需嚴格查驗，嚴兵甲、銅鐵、硝石等流出；所獲稅收，專款專用，全部用於加固邊防、卹邊民、獎賞有功將士！如此，則互市之利，盡歸朝廷與邊軍，弊端可降至最低。”
這一番系統而縝的論述，層層遞進，既駁斥了反對者的顧慮，又提出了可行的作方案，讓許多原本中立的員頻頻頷首。
就在反對者一時語塞，互市之議似乎看到一線曙之時，一份八百里加急軍報被火速送殿中！
兵部侍郎李介驗看後，臉大變，急聲奏道：“陛下！宣府急報！韃靼俺答部集結騎萬餘，繞開邊牆，突襲大同外圍鎮堡，燒殺搶掠，軍民死傷慘重！其勢洶洶，揚言…揚言若要他們罷兵，需開互市，且需歲賜金銀絹帛無數！”
“譁！”朝堂瞬間再次沸騰！
“看看！看看！這就是爾等要互市的結果！”先前反對的史立刻跳了起來，激得渾發抖，“豺狼尚未餵食，便已張牙舞爪，訛詐上門！此乃奇恥大辱！”
“陛下！決不可妥協！當立刻發兵，痛剿此獠！”主戰派武將更是群激憤。
支援互市的員也一時啞然，面難看。形勢急轉直下。
弘治帝的臉沉得可怕，目掃過群臣，最後落在陸仁上，帶著審視與力。
陸仁心念電轉，他知道這是韃靼部落中最頑固強大的勢力在試探，在用武力為談判攫取籌碼。此時若退，則前功盡棄，邊患永無寧日；若強應對，則需有十足把握。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陛下！韃靼此舉，非因互市之議，實因其貪婪本！恰證明其部並非鐵板一塊，有部分勢力懼怕互市使其失去搶掠之利，故以此雷霆手段，嚇阻朝廷，破壞和議！此時若示弱，則正墮其彀中！”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皇帝的聲音聽不出緒。
“臣請陛下，雙管齊下！”陸仁斬釘截鐵，“一，嚴詞拒絕其訛詐，詔告邊關，明示朝廷開設互市乃為邊民安居樂業，絕非畏戰妥協！令各邊鎮嚴守要塞，遇敵即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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