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祖……叔祖您終於肯單獨見永昌了！”他撲倒在地，帶著鐐銬艱難地磕頭，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永昌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您看在脈親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那些田，那些錢，我都願意出來……”
謝遷沒有像上次那樣厲聲呵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目深邃，帶著一種悉一切的悲憫和冰冷。直到謝永昌哭得聲嘶力竭，漸漸無力，只剩下抑的泣，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謝永昌耳中：
“永昌，收起你這套吧。這裡沒有外人，你我再演下去，毫無意義。”
謝永昌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謝遷。
“梅林鎮一千多條人命，不是你幾句‘知錯了’就能抹去的。”謝遷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你背後的人，許了你什麼？保你家人平安？還是等你死後照顧你那一支的子孫？”
謝永昌猛地一，眼神閃爍，不敢與謝遷對視，囁嚅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們今天手了，”謝遷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派了死士，刺殺徐文謙和錢周氏母子。”
謝永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驚恐。
“可惜，失敗了。”謝遷淡淡道，“錢周氏母子安然無恙，刺客全部斃命。你覺得，你對他們而言，還有多價值？是活著更能保守秘，還是死了更能？”
“而且你以為沒有你我們就查不出來麼？我給你說個名字吧——沈......九......齡”
謝永昌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敢想下去。
“叔祖……我……我也是為了謝家啊！”謝永昌的心理防線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不再是單純的表演，而是帶著真實的恐懼和委屈，“謝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在京的，在地方的，哪一樣不要打點？哪一不要銀子？靠那點俸祿和祖產，如何維持這偌大的門楣？如何能讓叔祖您在朝堂上安穩立足？那些田地，那些生意，雖然手段……有些不彩，可最終益的，是整個謝家！我……我不過是辦事的人！”
他聲淚俱下，試圖將個人罪行與家族利益捆綁。
“為了謝家？”謝遷嗤笑一聲，這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永昌，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自欺欺人嗎？你真的是為了謝家？還是為了填滿你自己的貪慾，為了在你那些狐朋狗友面前炫耀權勢，為了滿足你那永遠無法滿足的野心？”
謝遷站起，走到謝永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如刀：“你口口聲聲為了謝家，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謝家往萬丈深淵裡推！梅林鎮的案一旦坐實，謝家就是千古罪人！我謝遷，就是謝家的千古罪人！百年清譽，毀於一旦！這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謝永昌被問得啞口無言，渾抖。
“你以為你扛下所有，他們就會放過你的妻兒？”謝遷語氣轉冷，“別忘了錢明理是怎麼死的！‘暴病而亡’！等你死了，你的妻兒，會不會也‘意外’落水，或者‘染時疫’？到時候，誰還會記得你謝永昌為他們犧牲了什麼？”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稻草，徹底垮了謝永昌。他癱在地，涕淚橫流，不再是演戲，而是發自心的恐懼和絕：“他們……他們控制了我的妻兒……我若敢說，他們立刻就沒命了啊叔祖！我不能說……我真的不能說……”
他終於吐了實，最大的恐懼並非來自國法，而是來自那些幕後黑手對他家人的威脅。
謝遷看著腳下這個不卻又可悲的族侄，心中五味雜陳。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蹲下，聲音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永昌，你聽著。現在，你面前有兩條路。”
“第一條，你繼續扛著，然後被定罪問斬，你的妻兒隨後‘意外’亡，你們這一支徹底斷絕。謝家蒙，我謝遷罷去職，甚至可能被追究。江南依舊是那個江南，那些真正吸的蠹蟲，換個名字，繼續逍遙。這就是你想要的？”
謝永昌瘋狂搖頭，眼中滿是恐懼。
“還有第二條路。”謝遷盯著他的眼睛，“你站出來，指認所有參與者，出所有證據。我，以謝家族長、當朝次輔的名義，向你保證，你的妻兒，我會立刻派人接出來，帶在我邊，隨我回京。只要我謝遷還有一口氣在，必保他們平安，並讓他們食無憂。”
謝永昌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遷。
“你以為我是在騙你？”謝遷站起，恢復了往日的威嚴，“你看看現在的朝局！陛下對陸仁何等信重？格之學，開海之利，已然勢不可擋！太子是陸仁的弟子，對陸仁的妹妹陸芷更是深種，陸家崛起，已是定局！我謝家若還想在這未來的格局中佔有一席之地，就必須壯士斷腕，棄舊圖新！”
他將陸仁那晚對他說的規劃，用更直白的方式說了出來：“陸仁承諾，只要謝家帶頭支援土改，主清丈，未來興業總局的份，海外貿易的許可，新式工坊的合作，都有謝家一份！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銀海，比你們現在蠅營狗苟弄來的那點田地，強過百倍千倍！”
他盯著謝永昌的眼睛：“我謝家如今的困境，是危機，但更是轉機！是棄舊圖新、浴火重生的唯一機會！若我們能在此事上而出，助朝廷釐清江南積弊，我謝家便能甩掉這沉重的歷史包袱，憑藉我們在士林的人脈底蘊，轉而投於這嶄新的時代浪！海貿、工坊、格……哪一樣不是未來的支柱？有陸尚書在朝中照應，有陛下支援，我謝家何愁不能延續富貴，甚至更勝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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