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的夏末,一灼熱的風暴自東海席捲而至,撼了大明帝國的心臟——北京城。
這風暴並非源於天象,而是來自遙遠東瀛的八百里加急捷報,以及隨其後、滿載著戰利品與屈辱俘虜的龐大獻禮船隊。
當通政司的員幾乎是捧著那份沉甸甸的、由東征大將軍馬武和參贊軍務王守仁聯名簽署的報捷奏疏,一路小跑著穿過重重宮,將其呈送至文華殿前時,連日來因國事略顯疲憊的弘治帝朱佑樘,瞬間被那字裡行間出的鐵與勝利氣息所激盪。
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親自展開奏疏,用他那特有的、略帶尖利卻因激而微微抖的嗓音,清晰地朗讀起來。殿檀香嫋嫋,唯有他的聲音迴盪:
“……臣等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自四月兵發九州以來,先克壹岐,再平前,終破薩……陣斬倭酋無算,生擒偽薩守島津忠良及其黨羽數十……彼輩初時負隅,斬殺天使,臣遂以雷霆之威,犁庭掃,盡毀其城郭舟船……現已於九州行‘以倭制倭’之策,遴選降卒充為‘治安軍’,扶植順夷協理地方……九州初定,倭寇百年巢,自此平……”
每一個戰果的宣佈,都像一記重鼓,敲在殿每一位聆聽的閣臣、部院重臣的心頭。
東南百年倭患,如同附骨之疽,耗費國帑無數,荼毒生靈千萬,如今竟在短短數月,被海遠征的王師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勢平定!即便是首輔劉健這般持重老臣,此刻也不捻鬚頷首,眼中難掩欣。次輔謝遷更是面紅,與旁的劉大夏換著興的眼神。
“好!好!好!”弘治帝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從座上站起,明黃的龍袍因激而微微波,“馬武忠勇可嘉,王守仁謀略深遠,陸卿舉薦得人,將士們浴戰!此乃太祖、太宗之後,我大明對外用兵未有之酣暢大捷!壯哉!快哉!壯我國威,雪我百年之恥!蕭敬,擬旨,著兵部、吏部即刻議功,對所有有功將士,從優從速敘功封賞!”
“老奴遵旨!”蕭敬連忙躬應下,臉上也堆滿了笑容。
然而,這振人心的捷報,僅僅是這場風暴的前奏。數日之後,當那支由五艘大型海船組的獻禮船隊,在天津衛水師戰船的護衛下,浩浩駛大運河,最終抵達通州碼頭時,真正的視覺與心靈衝擊,才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京城。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紫城。弘治帝當即下旨,擇吉日在皇極殿前廣場,舉行盛大的獻俘與戰利品展示儀式,令在京五品以上員皆需到場觀禮。
吉日已至,皇極殿前,旌旗招展,儀仗森嚴。文武百按品級肅立,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廣場中央。
一側,是令人呼吸為之一窒的財富之山。
戶部與承運庫的吏,在侍的監督下,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個沉重的箱籠。剎那間,珠寶氣,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來自琉球和奄群島的貢珠,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圓潤無瑕,在特製的紫檀木匣中,於夏日下流淌著溫潤如月華的澤,足足陳列了二十餘匣。
寒凜冽的倭刀,刀採用反覆摺疊鍛造的“地”清晰可見,刀鐔、目貫、小柄之上,巧地鑲嵌著黃金、赤銅,勾勒出浮世繪或家族紋章,不僅是殺,更是藝品。上百把名刀整齊排列,肅殺之氣與華裝飾形奇特對比。
絢麗奪目的蒔繪漆,以金、銀、繪出花鳥、山水、語,澤深邃;巨大的螺鈿屏風,由無數夜貝母鑲嵌而,在不同線下變幻莫測;一套套做工極其考究的金銀茶,現了東瀛獨特的侘寂學。這些充滿異域風的珍寶,讓見慣了奇珍異寶的京們也嘖嘖稱奇。
黃澄澄的金錠、鑄造規整的“丁銀”銀判,雖然總數並非足以搖國本的天文數字,但那實實在在的貴金屬堆疊在一起,散發出的力與衝擊力,依舊讓戶部尚書周經看得雙眼發直,心中已經開始飛速計算其可抵多邊餉、可興多水利。
更有那堆積如小山般的優質硫磺(火藥原料)、澤紫紅的煉銅料,這些戰略資的份量,讓兵部尚書劉大夏和工部尚書陸仁都不約而同地微微點頭。
另一側,則是彰顯武功與復仇快意的俘虜佇列。
以被除去所有華足、僅著一汙穢白囚服、頸戴沉重木枷、腳纏大鐵鐐的島津忠良為首。
這位昔日叱吒九州、囂“玉碎”的薩梟雄,此刻頭髮散,面容枯槁,眼神渾濁而空,只有在及周圍大明員的目時,才會閃過一深骨髓的屈辱與不甘。
他後,數十名被俘的倭寇大頭目、知名武士,同樣枷鎖在,步履蹣跚,在盔明甲亮、手持明晃晃兵刃的大漢將軍押解下,如同被驅趕的牲口,與旁邊那熠熠生輝的財富形了極其強烈而諷刺的對比。他們是勝利的註腳,是失敗者最直觀的現。
弘治帝著冕服,在文武百的簇擁下,登上午門城樓。
俯瞰著腳下這象徵著無上武功與巨大財富的盛大場面,聽著禮部員抑揚頓挫地高聲唱誦著長長的繳獲清單,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豪在他中激盪。即便是最講究“仁義”、“懷”的翰林清流,在此此景之下,也難以抑制那份屬於天朝上國的驕傲與揚眉吐氣。
站在閣臣班列中的陸仁,著那堆積如山的財貨,心中亦是心起伏。
他微微側,對旁的次輔謝遷低聲道:“謝閣老,今日見此珠玉盈庭,金鐵山,方知太史公在《貨列傳》中,何以對財富集聚之道,記述得那般詳盡。這海一擊,雖耗錢糧鉅萬,然其獲……著實令人心驚。古人云‘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其背後驅力,由此可見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