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八月,北京城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悠然飄過。
持續數月的帝王病危霾,隨著弘治帝病的逐步穩定而漸漸散去。太醫院和陸仁都明確告知,陛下龍仍需心調養,徹底除肺癆病灶至需六到八個月,且需持續監測藥可能帶來的後症。
但朝廷這臺龐大的機,終究是擺了停滯狀態,重新加速運轉起來。
在陸仁心頭最重的那塊石頭——皇帝的生命安危——暫時得以減輕,他終於能將更多的力,投注到那些因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而一度放緩的宏大工程上。
首當其衝的,便是凝聚了他無數心,旨在為大明帝國樹立一個未來城市樣板的“明時坊”新城專案。
得益於格院標準化構件、水泥的大量應用以及機械施工的初步嘗試,新城的建設進度非但沒有因陸仁的短暫分神而落後,反而在沈默、趙德柱等人的高效督導下,以驚人的速度推進。昔日規劃的圖紙,如今已大片大片地化為現實。
這一日,正是“明時坊”一期工程中,最為引人矚目的“紳別墅區”正式開盤發售的日子。這片區域位於新城規劃的核心地帶,毗鄰即將落的格學院分院和中心公園,環境清幽,規劃整齊。
數十座融合了中式合院神韻與格新學便利的宅邸已然竣工,白牆青瓦,飛簷斗拱的外觀依舊符合傳統審,但裡卻暗藏乾坤。
開盤儀式的地點,設在新城中央廣場。廣場以水泥鋪就,平整如鏡,四周點綴著由玻璃暖房培育出的常綠植和應季花卉。
一座臨時搭建、卻毫不顯簡陋的木質高臺矗立在廣場北側,臺上鋪著紅地毯,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明時坊”全景規劃圖,以細的工筆手法結合西洋視技法繪製,清晰展示了新城的網格狀道路、地下管網系統、功能區劃分以及未來將要建設的學校、醫院、市場等公共設施,令人歎為觀止。
高臺兩側,矗立著兩面巨大的水銀玻璃鏡,這是西山玻璃工坊的最新傑作,可鑑人,能將臺上的景清晰地反給更遠的觀眾。
臺下,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獲邀前來的京城勳貴、文武員、豪商巨賈及其家眷,以及無數前來看熱鬧的京城百姓,將廣場得水洩不通。維持秩序的五城兵馬司兵丁和西山商會自家的護衛們手拉著手,組人牆,才勉強隔出一條通道和核心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興、好奇與期待織的熱烈氣氛。小販們穿梭在人群中,賣著“冰雪城”的檸檬水、糖芳齋的白玉糖、以及各種零食小吃,更添幾分市井的鮮活。
“鐺——鐺——鐺——!”
三聲清脆悠長的銅鐘聲響過,現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高臺上。
首先登臺的是西山格商會副會長沈默。他如今執掌大明皇家銀行,又總管商會日常運營,氣度愈發沉穩幹練。他著簇新的綢緞長衫,面帶微笑,先是向臺下團團一揖,然後走到臺前一個鐵皮喇叭擴音前,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
“諸位來賓,諸位父老!今日,是我大明興業總局與西山格實業商會,聯袂打造的‘明時坊’新城,紳別墅區開盤之大喜日子!沈某謹代表商會,謝諸位撥冗蒞臨!”
一番簡潔的開場白後,沈默沒有過多廢話,直接切主題,開始介紹“明時坊”的理念與別墅區的亮點。他沒有使用晦的格語,而是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描繪出一幅未來生活的好圖景:
“……諸位看到的,不僅僅是磚石瓦礫,更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這裡的每一座宅院,都引了‘自來水’系統,院即有水井,無需遠挑肩扛;預埋了未來可接通‘電燈’的線路,告別昏暗油燈;建有采用新式化糞池與瓷質潔的‘衛生房’,潔淨無味;牆厚實,冬暖夏涼;更有格院設計的‘土暖氣’系統,冬日屋溫暖如春……”
他每說一項,臺下便響起一陣抑制不住的驚歎和議論。這些對於現代人司空見慣的設施,在此時代的人們聽來,無異於仙家法。尤其是那些家資厚的員和商人,更是聽得目灼灼。他們不缺錢,缺的是這種超越時代的與份象徵。
接著,沈默請上了格院建築所的幾位教習和優秀學員,他們用清晰的圖紙和模型,向眾人詳細解釋了房屋的結構、用料、施工標準以及後期維護。這種公開、明的介紹方式,再次讓人到新奇與放心。
隨後,趙德柱上臺,公佈了眾人最關心的價格與購買方式。價格自然不菲,絕非尋常百姓所能企及,但對於在場的目標客戶而言,尚在可接範圍。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購買流程的“現代化”:
“為示公平,本次發售採用‘搖號認購’與‘競價選購’相結合之方式!”趙德柱聲若洪鐘,“所有意向購買者,需先行在那邊設立的‘認購’登記,繳納誠意定金,領取獨一無二的‘認購號牌’!隨後,我們將當眾搖號,決定選房順序!位置最佳、戶型最好的十座院落,將進行現場公開競價,價高者得!”
此言一齣,臺下頓時炸開了鍋!搖號?競價?這都是聞所未聞的新鮮事!既保證了機會的相對公平,又用競價最大化了好位置的價值,充分調了人們的參與和競爭。
“現在,認購登記開始!”隨著趙德柱一聲令下,廣場一側臨時搭建的十幾個登記視窗前,瞬間排起了長龍。勳貴員們尚自重份,多半派管家、子侄前去排隊,而商賈們則親自上陣,唯恐落後。現場氣氛空前火,負責登記的商會夥計們忙得滿頭大汗,一沓沓臨時印製的“大明皇家銀行”本票和銀元券在櫃檯飛速流轉。
登記持續了約一個時辰。期間,高臺上並未冷場。格院安排了舞獅、雜技等傳統表演,更有“蕙質堂”的學員們組的樂團,演奏了由格院改良過的新式樂樂曲,清越悠揚,令人耳目一新。謝琦親自在臺下設定的“蕙質堂”諮詢,向一些興趣的宦眷介紹子教育和新式家居理念,也吸引了不關注。
當所有意向購買者登記完畢,共計有超過三百個號牌被領取,遠超此次發售的五十套別墅數量。競爭之激烈,可見一斑。
激人心的搖號時刻到來。一臺由格院機械坊特製的、明琉璃外殼的“搖號機”被推上高臺。裡面放置著代表所有號牌的小球。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由太子朱厚照(他自然是來給陸仁站臺的)、英國公世子張侖以及一位德高重的老宗室共同啟搖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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