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皇極殿。
臘月的寒氣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莊嚴肅穆的大殿之外,然而殿此刻湧的熱流,卻比任何炭火都要熾烈。
文武百分列左右,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階之下,剛剛結束了對江南之行和遠航洲概要陳述的陸仁,以及站在他旁,面容黝黑卻目炯炯的徐經。
弘治帝朱佑樘高踞九龍寶座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的龍椅扶手,他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儀,但那微微前傾的和眼中難以掩飾的灼熱,暴了他心的激盪。太子朱厚照則站在階之側,興地著手,恨不得親自下場去講述那場海戰。
“……陛下,諸位同僚,”陸仁的聲音清晰地在殿中迴盪,他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幾名小太監小心翼翼抬上殿的幾個木箱,“徐經等人此行,除探明航路、與西夷鋒外,其最大之功,在於此——”
木箱開啟,出了那些形態各異、在百看來頗為“醜陋”的塊和種子。
陸仁拿起一個紅薯,高高舉起:“此,名曰甘薯,亦名紅薯。耐旱耐瘠,山坡沙地亦可生長。”他頓了頓,目掃過面疑的眾臣,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數字:“據徐經實地觀測及與土人流印證,其畝產,在風調雨順、耕作得法之下,可達三十石以上!”
“三十石?!”
“這……這怎麼可能!”
“一畝良田,耕細作,粟米不過二三石,此竟能高出十倍?!”
殿瞬間一片譁然!驚呼聲、質疑聲此起彼伏。三十石(約合後世三千六百斤以上)這個數字,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農業認知的範疇。要知道,大明此時的主要糧食作,畝產在兩三石之間已算年,三十石簡直是天方夜譚!
戶部尚書周經第一個忍不住出列,他掌管天下錢糧賦稅,對土地產出最為敏,此刻鬍鬚都在微微抖:“陸尚書!此言……未免過於駭人聽聞!三十石?老夫為數十載,翻閱古今農書,聞所未聞!徐經所見,是否乃土人誇大其詞?或是那洲土地有異,方能如此?”
立刻有保守派的員附和:“是啊陛下!農事乃國之本,豈能輕信海外蠻荒之地的無稽之談?若貿然推廣,萬一不,豈不誤了農時,傷了民心?”
就連一些中立員也面疑慮,頭接耳。實在是這個產量太過驚人,顛覆了常識。
徐經見狀,上前一步,拱手道:“周尚書,諸位大人,下初聞時亦不敢信。然,下親眼所見,那洲土人耕作放,近乎刀耕火種,即便如此,其收穫之薯塊,堆積如山!下亦親自丈量過其種植地塊,略估算,絕無虛假!且此不擇地而生,確係實!”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帶著親經歷者的可信度。
陸仁早有預料,平靜地補充道:“周尚書所慮,亦是老持重之言。此畢竟來自萬里之外,水土是否相服,耕種之法是否適宜,確需驗證。然,其潛力巨大,關乎億兆民生,不容忽視。”
弘治帝深吸一口氣,下了心中的震撼與激,沉聲開口:“眾卿不必爭論。陸卿,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陸仁從容奏對:“陛下,臣建議,此等新作,不宜即刻天下推廣。當由西山格院農學所與京郊皇莊,闢出專田,先行試種。格院負責記錄其生長習、研究最佳耕種方法、防治病蟲害;皇莊則以其優越條件,驗證其產量。待一至兩季收穫之後,資料確鑿,再行決定推廣範圍與策略。眼下帶回種薯、種子有限,正宜集中力量,行此穩妥之法。”
這個提議合合理,既肯定了新作的潛力,又考慮了現實風險。周經等人聞言,臉稍霽,不再激烈反對。
弘治帝頷首:“准奏!此事,便由陸卿總領,西山格院與監(掌管皇莊)協同辦理。所需人手、錢糧,一律優先支應!朕,要親眼看到結果!”
“臣,領旨!”陸仁躬應下。他知道,只要試種功,憑藉這實實在在的產量,任何質疑都將煙消雲散。糧食,永遠是帝國最的底氣。
解決了高產作的爭議,殿的氣氛依舊火熱。陸仁話鋒一轉,將議題引向了那片更加廣闊的新大陸。
“……陛下,徐經等人已證實,洲大陸之廣袤,其產之饒,亦非僅此數種作。金、銀、銅礦遍佈,森林、皮資源取之不盡,更兼氣候多樣,可耕之地無數!且當地土人部落散居,文明未開,實力孱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資訊在百腦中發酵,然後才丟擲了更衝擊力的訊息:
“然而,西班牙、葡萄牙等西夷之國,船堅炮利,野心,已在此大陸沿海建立據點,往來艦隻頻繁。其視洲為臠,對我大明船隊尚且敢主攻擊,若任其發展,假以時日,其憑藉洲之資源,國力必將急劇膨脹!屆時,遠隔重洋或可暫安,然其勢力若沿太平洋島嶼鏈蔓延,則我大明東南海疆,永無寧日!萬里海貿之利,亦將制於人!”
這番話,不僅僅是描繪一幅財富的畫卷,更是敲響了一記警鐘。它將開拓洲,從單純的開疆拓土、獲取財富,提升到了關乎國家長遠安全與戰略競爭的高度!
“陛下!”陸仁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洲,非取不可!此非僅為財貨,實為國運之爭!”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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