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初春,凜冬的餘威尚在渤海的寒風中流連,但天津衛這座日益繁忙的港口城市,卻早已被一足以融化冰雪的熾熱豪所籠罩。
這一日,天公作,蒼穹如一塊無瑕的湛藍寶石,澄澈亮。
暖融融的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灑在波粼粼、如同鋪滿了碎金的海面上,也灑在港灣那支前所未有的龐大艦隊、岸上整齊肅立的鋼鐵之師以及無數翹首以盼、面容激的百姓上。
天津軍港,經數月擴建,規模遠超往昔。
此刻,港灣桅杆如林,旌旗蔽日。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停泊在核心位置的十數艘鉅艦。那是以“鎮遠一號”為首的“鎮遠級”鐵肋木殼戰艦,它們龐大的船反著冷的金屬澤,高聳的煙囪預示著蒸汽的力量,側舷整齊的炮口散發著肅殺之氣。
環繞其周圍的,是經過強化、同樣安裝了輔助蒸汽力和改良帆的“破浪級”戰艦,以及規模龐大的運兵船、補給船。整個艦隊,猶如一群蓄勢待發的鋼鐵巨,靜靜地臥在港灣,等待著一聲令下,便將撕裂萬里海疆。
港口沿岸,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
除了即將出徵的兩萬餘名遠征軍將士,按營、哨為單位,排一個個整齊劃一、盔明甲亮的方陣,肅然屹立之外,更有從京城、通州、乃至更遠府縣聞訊趕來的無數百姓。
商販們大多自發歇業,學堂也放了假,人們扶老攜,肩接踵,拼命到岸邊,只為親眼目睹這“千年未有之壯舉”。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海風的鹹腥,以及一種混合了興、期待、不捨與難以言喻的民族自豪的複雜氣息。
小販們穿梭在人群中,賣著特製的“遠征乾糧”模型和寫著“凱旋”“平安”的紅符紙;幾個說書人臨時搭起臺子,唾沫橫飛地講述著霍去病封狼居胥、鄭和七下西洋的赫赫功績,引來圍觀百姓一陣陣如雷的喝彩與好聲。
在港口最醒目、視野最開闊的位置,一座臨時搭建、披紅掛綵的高臺巍然聳立。高臺之上,明黃的龍旗在最高迎風招展,象徵著皇權的無上威嚴。
臺前兩側,懸掛著兩條異常醒目的巨大紅綢布條幅,一條以遒勁的楷書寫著:“揚大明國威,開萬里海疆”,另一條則是:“格鑄利刃,忠勇衛社稷”。高臺兩側,皇家儀仗隊員著錦繡戰袍,持戟肅立,紋不;文武百則按品級鵠立,神肅穆中著激。
吉時已到,淨鞭三響,全場霎時肅靜。
“陛下駕到——!”
隨著司禮太監一聲高的唱喏,弘治帝朱佑樘著戎服,在太子朱厚照及一眾侍的簇擁下,緩步登上高臺。
皇帝今日未穿龍袍,而是選擇了更英武之氣的戎服,其意不言自明。
他目沉靜,步伐穩健,掃視著下方如林將士與萬千百姓,一君臨天下的氣勢自然流。太子朱厚照隨其後,年輕的臉龐上滿是興與激,眼神不住地瞟向港灣中那些龐大的戰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又如同洶湧的海浪,一波高過一波,席捲整個港口,直衝雲霄,連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震。
弘治帝立於臺前最中央,雙手平穩地虛抬。
“眾卿平!遠征將士們——平!”
他的聲音過特製的、喇叭口形狀的鐵皮擴音清晰地傳揚開來,雖然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浸潤在骨子裡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
待那震耳聾的聲浪逐漸平息,弘治帝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出征敕告與戰前員。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朕,承奉天命,極宇,已十有五載!夙興夜寐,兢兢業業,未嘗一日敢忘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櫛風沐雨、開拓疆土之艱難!未嘗一日不念天下億兆黎民百姓安居樂業、食足之願!”
“然,樹靜而風不止!方今之世,有泰西之夷輩,倚仗其略有進益之舟船,稍顯犀利之火,便敢橫行於萬里波濤之上,侵擾我朝艦隊,更將貪婪之手,向那寰宇化外之新土!其心可誅,其行可鄙!”
言辭漸轉凌厲,目如電,清晰地闡明瞭此次遠征的必要與正義。
“朕,豈能坐視?我大明,豈能退?昔年永樂朝,三寶太監鄭和,率鉅艦艨艟,七下西洋,宣威海外,萬國賓服,何等氣概!今日,朕效仿先賢,更繼往開來!爾等將士,所乘之艦,乃格粹,鐵骨錚錚!所持之械,乃火新銳,銳不可當!所攜之糧,乃便捷耐儲,足飢腸!更有防治惡疾之良方,有詳實準之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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