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春天，隨著遠征艦隊的浩東去，帝國的重心似乎暫時由外向的開拓，轉向了在的夯實與蓄力。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之下，一由格之學引領的、更為深刻和基礎的變革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擴散，其影響之深遠，毫不亞於萬里之外的兵鋒所向。
得益於過去數年間，陸仁力排眾議，推格學院在南北直隸及各行省要地建立分院，更藉助科舉改革，將“格實學”納考核系，一重視實證、探究理的風氣終於在士林與民間破土而出，不再是西山一隅的獨奏。
各地分院如同強大的水機，將帝國境對自然萬懷有好奇心的聰慧子弟源源不斷地吸納進來，經過系統的數學、理、化學基礎培養後，其中最優秀的苗子，又會像朝聖般，被選拔進他們心目中的聖地——西山格學院總院，進行更深層次的鑽研。
西山格學院，這座已然為天下學子心中聖地的學殿堂，在春日裡更顯生機。
依山勢而建的院落與工坊間，往來穿梭的不再僅僅是穿著短打的工匠，更多了許多著統一青學袍的年輕面孔。他們步履匆匆，眼神明亮，或懷抱書卷，或手捧奇特的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墨水、金屬與化學試劑的獨特氣息，那是求知與創造的味道。
在學院深，一片新闢的“電磁學區域”被嚴格管理著。這裡的地面鋪設了防止靜電的膠墊，牆壁上固定著整齊的銅製匯流排，空氣中約可聞臭氧的清新氣味。此刻，最大的電磁實驗室，人頭攢，卻異常安靜，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講臺之上。
陸仁依舊是一簡便的深儒衫，袖口微卷，出的小臂上還沾著些許難以洗淨的金屬末。他後巨大的黑板上，筆勾勒出的已不再是簡單的電路，而是涉及電磁應、磁場強度計算、甚至初步流電概念的複雜圖示。
“諸位，”陸仁的聲音在靜謐的實驗室中清晰地迴盪，他手中拿起一個由銅線繞制、中心嵌著鋼轉軸的多極線圈，“這是我們改進的第三代轉子。關鍵在於絕緣——每一匝導線之間，都必須用南洋特產的樹膠漆嚴格隔離，否則強大的電流會瞬間擊穿，功虧一簣。”
他示意助手啟旁邊那臺經過消音理的改良型蒸汽機。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過皮帶傳，轉子開始在一對經過心打磨、磁遠超普通磁石的鎢鋼馬蹄形磁鐵間隙中穩定旋轉。
“注意觀察檢流計。”陸仁指向連線在電路中的一臺儀，其指標由一個極其纖細的石英懸掛，周圍纏繞著微小的線圈。
起初，指標只是微微。但隨著轉子轉速在蒸汽機的驅下不斷提升，指標開始出現明顯而持續的偏轉！並且，當助手按照陸仁的指示，快速切換連線到轉子線圈上的“換向”（一個由紫銅與絕緣雲母片替組的圓筒狀裝置）時，檢流計的指標發生了方向的改變！
“看！方向改變了！”
“是持續電流！不是火花！”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抑不住的驚呼。雖然這電流依舊微弱，需要藉助的檢流計才能觀測，但其“持續”與“可控”的特，標誌著格院在電力應用上邁出了從零到一的關鍵一步。
“此乃直流發電機之雛形。”陸仁平靜地解釋道，但眼中閃爍的芒洩了他心的激，“其輸出之電流強弱，正比於磁場強度、導線有效長度與切割磁線之速度。我們目前限於磁鐵材質與轉子機械強度，轉速不敢過高。材料所的同事正在嘗試一種新思路——‘勵磁’。”
他拿起另一塊較小的電磁鐵，接通一個由多個格院自產“伏打電堆”（早期電池）串聯組的電源。“看，當電流過這纏繞的線圈，普通的鐵芯也產生了強大的磁，且其強弱，可過調節電流來控制。若以此‘電磁鐵’替代永磁鐵作為場源，其磁場強度有提升數倍，甚至數十倍！”
這個設想讓所有學員都屏住了呼吸。更強的磁場，意味著更強的發電能力！
“先生，”一位來自浙江分院的學員激地舉手，他臉上還帶著長期在學實驗室工作留下的淡淡曬痕，“若此發電機功，產生的強大電流，是否可如您此前所構想，並非僅用於點燈，而是……驅機械？比如，製造一種以電力為核心的‘電機’？”
“問到了關鍵！”陸仁讚許地重重點頭，隨即在黑板上快速畫出一個與發電機結構類似，但工作原理相反的草圖，“電能與機械能，藉由磁場，可相互轉換！發電機將機械能轉為電能，而電機，則是將電能轉回機械能！其原理，便是通電導線在磁場中力運！若能解決換向、調速與功率問題，未來，或可出現不依賴蒸汽、不冒黑煙，只需通電便能運轉的機床、泵機，乃至……車輛！”
“電力車輛？”臺下又是一陣，這想象已遠超當前時代的認知邊界。
“路漫漫其修遠兮，”陸仁適時地拉回大家的思緒，語氣轉為凝重，“從這微弱的指標偏轉，到驅世界的磅礴力，其間隔著材料學、機械工程、熱力學、控制理論等無數險峰。絕緣材料的耐極限、導線的電阻與發熱、高效能量轉換、遠距離傳輸損耗……這些都是橫亙在我們面前的巨壑。格之道，既需仰星空的大膽想象，更需腳踏實地的持續攻堅！”
他環視著臺下那一張張因興而漲紅、因思考而專注的年輕面孔，沉聲道：“爾等今日所見所聞，便是叩問天機之始。諸位能沉心於此，將這份微，淬鍊足以照亮未來的煌煌火炬！”
這堂持續了近三個時辰的課程與演示，在學員們心中點燃了熊熊烈火。
他們不再僅僅是被接知識的容，而是為了探索未知前沿的先鋒。這種由系統教育培養出的、敢於質疑並試圖用理論與實驗去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正是陸仁所期的“人才發”的核心。西山的燈火，註定將長明不熄。
當西山格學院關於電磁奧秘的探索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時，一場遵循著古老周禮、卻又牽著整個京城目的盛事，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遠征軍的離去，讓陸仁得以暫時從繁重的軍備協調中，著手履行他對謝琦的承諾。
這一日，風和日麗，柳絮輕揚。
一支雖不追求奢靡炫富，卻彰顯匠心與誠意的隊伍，自陸府緩緩行出，向著不遠的謝府迤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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