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真金白銀和奇異產帶來的衝擊,是實實在在的,它們讓之前所有關於開拓海外“勞民傷財”的質疑,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朝野上下,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深刻地認識到,那遠在萬里之外的“新大陸”,並非蠻荒不之地,而是蘊藏著足以令帝國胎換骨的巨大財富和潛力!
在這舉國歡騰、氣象萬新的氛圍中,工部尚書、格院實際掌舵人陸仁,在激與欣之餘,頭腦卻異常清醒和冷靜。他沒有沉溺於眼前的勝利和財富,而是站在懸掛著巨幅世界地圖的乾清宮東暖閣,向弘治帝和幾位核心重臣,闡述了他思考已久的、更為宏大的戰略構想。
“陛下,諸位閣老,”陸仁手持一打磨的包銅細木杆,指向地圖,聲音沉穩而有力,“南北兩場大捷,已為我大明掃清了稱霸寰宇的主要障礙,北虜南夷,一時俱懾。然,打天下易,守天下難,治天下並能持之以久者,尤為不易。如今之勢,猶如棋至中盤,需佈局長遠,方能將眼前之勝勢,轉化為萬世不易之基業。臣以為,當以此千載難逢之機,構建一個以我大明為核心,連線本土、南洋、新大陸的‘環太平洋帝國系’!”
他頓了頓,看到皇帝目炯炯,閣老們凝神傾聽,便繼續深闡述,木杆在地圖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形:
“此系,非為貪圖虛名,乃是以絕對實力、共同利益和穩定秩序為紐帶,將遼闊太平洋化為帝國之湖,令四方財富、人才、力匯聚中樞之實策。其要有三:”
“其一,穩固基,加速融合。”木杆重重落在洲的位置。“新大陸之地,尤以墨西哥為例,沃野萬里,礦藏饒,土著文明亦有可採之。當務之急,非急於繼續向南用兵,尋釁於秘魯等地,而是徹底消化已佔領之膏之地。臣建議:
設省置縣,確立王化:仿本土之制,於新大陸設立‘東洲行都指揮使司’及‘東洲承宣布政使司’,委派幹練流,與駐軍協同,建立有效、直達底層的統治系。推廣漢文漢語,宣揚儒家教化,使其地其民,漸染華風。”
大規模移民,實邊固本:以政策鼓勵,並輔以必要手段,大規模、有組織地遷徙北直隸、山東、山西、陝西等地無地或地之民,以及部分善於耕作、經營的江南、湖廣民眾,赴東洲屯墾。可效仿‘軍屯’、‘商屯’舊制,給予土地、貸給種子農、免賦稅數年。同時,亦可優容招募南洋經驗富之華商,參與港口建設、礦產開發與貿易。”
格先行,技同化:加大格院對東洲分院投,增派更多通礦冶、農學、水利、醫道的學員與工匠,就地研究作增產、礦脈深採、疫病防治,並擇其聰慧之土著,傳授先進農技、工技,以‘格’之力,提升生產力,加速文明融合,將東洲真正變為我華夏子孫安居樂業之‘新九州’。”
“其二,北定草原,永絕後患。”木杆移到廣袤的漠南草原,指向王庭可能所在。“王督師已擊潰亦卜剌主力,草原各部惶惶,正值千載難逢之機。臣建議:
犁庭掃,肅清殘敵:命王督師不必急於回師,當挾大勝之威,聯合兀良哈等親明部落,繼續北上追亡逐北,兵鋒直指韃靼王庭所在!不求佔領所有荒漠草原,但需徹底摧毀其殘餘的、有組織的軍事反抗力量,務必擒獲或迫使黃金家族嫡系投降,收其印信符節。”
分而治之,以夷制夷:在軍事震懾之餘,啟用‘棋子’。那位在西山格院‘求學’已久、頗識時務的爾斯博羅特王子,正可派上用場。扶植其為草原新的首領,但必須接大明冊封,令其部眾附,定期朝貢,並允許大明在其地駐軍、通商、設立驛站。”
移民實邊,雙向流:在草原水草之,擇地設立盟旗,駐軍監視。同時,鼓勵甚至引導部分歸附的蒙古牧民,遷徙至地廣人稀的東洲!那裡有更廣闊的草場,氣候適宜畜牧,且遠離大明邊境核心區。此舉既可緩解草原人口力,減叛可能,又能為東洲提供急需的畜牧經驗和勞力,更能促進民族融合,消弭千年隔閡!
此乃‘以北民實東洲,以東洲之利養北疆之安’的長遠之策。假以時日,草原與中原、與東洲,脈相連,利益與共,方為真正意義上的長治久安。”
“其三,貫通脈,強化樞紐。”木杆在大明漫長的海岸線和陸主要水陸通道上劃過。“帝國疆域日益遼闊,東西縱橫萬里,南北懸隔重洋,通、通訊、金融脈必須暢通無阻,如臂使指。
鐵路提速,陸上飛馳:以東洲運回之鉅額金銀為底氣,全力加速‘大明鐵路總局’籌建與運作。集中力量,優先保障‘京津線’、‘京宣線’建設,攻克沿途險阻,待此兩線貫通,則兵員、糧秣調運效率將倍增。隨後規劃南北幹線,逐步向全國蔓延,構帝國陸上骨幹。”
銀行擴張,掌控金融:‘大明皇家銀行’需儘快在東洲主要據點(如韋拉克魯斯)、乃至南洋重要商埠(如馬六甲、呂宋)設立分號,發行信譽卓著的銀元券,建立安全、便捷的洋匯兌與信貸系,使資金流轉更為高效,牢牢掌控帝國經濟命脈,吸引四方資本。”
船隊常態化,海路貫通:建立天津衛至韋拉克魯斯港的定期航班,不僅運輸兵員、移民、補給,更要鼓勵、組織民間商船隊隨行,大力發展太平洋貿易。將東洲的金銀、礦產、木材,本土的綢、瓷、茶葉,南洋的香料、稻米,過大明強大的海軍護航和高效的商隊,聯絡在一起,形巨大的部迴圈市場。”
陸仁的闡述,條理清晰,格局宏大,將軍事征服、政治安、經濟控制、文化融合、人口遷移融為一,勾勒出一幅超越漢唐的帝國藍圖。他不僅看到了眼前的軍事勝利,更規劃瞭如何將勝利果實轉化為帝國持久強盛、並能輻影響全球的基。
弘治帝聽得心澎湃,目灼灼,彷彿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在自己手中開啟。
劉健、謝遷等老持重之臣,雖對如此激進的擴張和大規模移民政策仍心存疑慮,擔心管理難度與潛在風險,但在如此煌煌武功、實實在在的巨大利益以及陸仁縝的規劃面前,也難以提出強有力的反對,更多的是思考如何在此宏大框架下,完善細節,選拔得力員,避免苛政擾民,確保新政能平穩推行。
“陸卿之言,高瞻遠矚,深謀遠慮!”弘治帝最終慨然道,聲音中充滿了決斷與期待,“此‘環太平洋帝國系’,高屋建瓴,實乃我大明萬世不易之基!便依陸卿所奏,著閣會同兵部、戶部、工部、禮部詳議章程,遴選賢能,剋日推行!王明北定草原,馬武經略東洲,陸卿統籌外格與新政,朕與諸卿,當共勉之,開創我大明前所未有之盛世,使我華夏文明,耀於四海八荒!”
聖意已決,帝國的車,在南北兩場大捷的轟鳴聲與金銀庫的撞聲中,向著陸仁所描繪的那片更加浩瀚、也更加充滿挑戰與機遇的“環太平洋帝國”宏圖,轟然啟。
一個由大明主導的、連線兩大洋的新時代,正式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