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二十三年的初雪，悄然覆蓋了紫城的金瓦紅牆。
乾清宮的地龍燒得正旺，弘治帝朱佑樘披著一件玄狐裘，正與閣重臣商議著來年開春後在全國推行新式農的事宜。
殿暖意融融，君臣言談甚洽，一派與民休息、夯實基的祥和氣氛。
然而這份寧靜，被一份從海軍衙門直送宮中的加急電報驟然打破。
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幾乎是踉蹌著步殿，手中捧著的紫檀木盤裡，只放著一封薄薄的電文。
“陛下……海軍衙門加急電報，太平洋航線上……出大事了！”蕭敬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抖。
弘治帝眉頭一皺，取過電文迅速覽畢，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將電文遞給旁的首輔劉健，沉聲道：“你們都看看。”
電文在幾位重臣手中傳閱，每看一人，殿的溫度彷彿就降低一分。
電文詳細稟報：一支由五艘“福船級”改進型運輸艦組的移民船隊，載有二千三百餘名移民及大量農、糧種，在航行至距洲新明港約一千五百海里，遭遇不明份艦隊的兇悍襲擊。對方艦隻約八至十艘，船型不一，但普遍航速較快，火力猛烈，裝備了大量側舷火炮。
激戰中，兩艘明船被俘，船上人員生死未卜；另外三艘憑藉加裝的蒸汽輔助力拼死突圍，艦損嚴重，水手及移民死傷超過三百。倖存者驚恐地描述，敵人戰狡猾，配合嫻，絕非尋常海盜，其炮準，雖懸掛雜旗幟，但約可見西班牙、葡萄牙等國徽記的影子。
“豈有此理！”弘治帝猛地一拍案，聲音中抑著雷霆之怒，“西夷賊子，安敢如此！前番洲一戰，未將其趕盡殺絕，竟敢變本加厲，襲我王師，擄我子民！”
太子朱厚照額角青筋暴起，年輕的臉上因暴怒而漲紅。
“混賬！欺人太甚！”他怒吼一聲，“此乃對我大明赤的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年輕的儲君熱沸騰，復仇的火焰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腦海中已然浮現出千帆競發、炮火連天，大明龍旗上歐羅海岸的壯觀景象。
然而，帝國的決策，不能僅僅建立在憤怒與衝之上。
新任海軍尚書，原水師提督、歷經大小數十海戰的老將陳璘，鬚髮已見斑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皇帝命人將巨大的寰宇海圖懸掛起來。
他走到巨大的海圖前，拿起一支細長的木杆，指向那遙不可及的歐洲西海岸：“諸位請看，歐羅遠在數萬裡之外，其間汪洋浩渺，風波難測。我軍若以主力遠征，艦隊規模龐大，補給線綿延萬里，沿途無可靠基地支援，一旦糧秣、彈藥、淡水接濟不上，或遭遇持續惡劣海況，則大軍危矣。此乃風險一。”
木杆移，指向洲和東南亞：“再者，敵不明。西夷各國海軍實力究竟如何？其港口防、火炮配置、戰戰法有何新變化？我等所知仍屬有限。倘若其聯合起來，以逸待勞，我軍勞師遠征，銳氣易挫。此乃風險二。”
“更重要的是，”陳璘加重了語氣，木杆重重地點在代表太平洋和印度洋航線的位置上，“眼下帝國之本，在於維繫與洲之聯絡，保障南洋航道之暢通。此二者，乃帝國氣命脈所在。若主力艦隊遠征，大洋空虛，被敵人乘虛而，則洲孤懸，南洋震，陛下與殿下多年心，恐毀於一旦！當務之急，非浪戰於萬里之外，而是固本培元，確保我生命線萬無一失！”
他環視在場眾人，提出了穩健的應對之策：“臣建議，雙管齊下，以守為攻：
其一，穩固太平洋。 立即組建強大的定期護航編隊，以航速快、火力強的‘揚波級’新式巡洋艦為核心，配屬‘海鷹級’護衛艦，為所有往來洲的移民船和商隊提供全程護航。同時，電令洲分艦隊指揮使馬武，利用其悉當地海況之利，主出擊，在洲西海岸外圍海域進行巡航掃，清剿一切敢於靠近之敵艦。
其二，掌控南洋。 馬六甲海峽乃我通往西洋之咽，絕不容有失。可由本土南洋艦隊主力即刻前出，以泰山頂之勢，清剿盤踞於此、襲擾商船之歐羅海盜，恢復航道暢通無阻，並建立長期巡邏機制，形威懾。”
這番老謀國之論，引來了閣幾位大學士的紛紛頷首。首輔劉健捻鬚沉道：“陳尚書所言，老持重。遠征確非兒戲，當以穩妥為上。” 其他閣臣也多附和，認為眼下帝國正於消化部、發展格的關鍵期，不宜進行風險過高的洋遠征。
朱厚照臉鐵青，顯然對這番“畏首畏尾”的論調極為不滿，正要反駁，一直沉默的陸仁開口了。
“陛下，殿下，諸位大人。”陸仁的聲音清晰而平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陳尚書與劉閣老之議，立足於帝國現實，乃老謀國之道，臣深以為然。”
他先肯定了穩健派的基調，隨即話鋒一轉，將分析引向更深層：“然，臣以為，需過現象，看清此事本質。此次襲擊，絕非簡單的海盜劫掠。其一，目標明確，直指我承載國本之移民船隊；其二，戰嫻，協同作戰，非烏合之眾所能為；其三，背景複雜，疑有多國艦船參與，且有方背景。此乃西班牙、葡萄牙等國，乃至其背後可能正在形的聯盟，對我大明發起的一次有組織的、試探的‘代理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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