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初秋，陝西北部，延安府至榆林段的鐵路工地。
黃土高原的壑之間，一條寬闊的路基正在向前延。
這是“三橫五縱”鐵路網中“隴海線”的北延段，連線關中平原與河套地區的關鍵工程。
工地綿延數十里，景象震撼。
最前方是勘探隊，使用改良的“羅盤儀”和“水平儀”測定路線，每百步釘下木樁，標出高程。
隨其後是土方隊。
數百名壯漢子——其中大半是退役的西征軍士兵，被編為“鐵路建設兵團第三旅”——揮舞著鐵鍬、鎬頭，開挖路基。他們號子聲震天，作整齊劃一，效率遠非尋常民夫可比。
“旅帥！前面遇到石崗！”一名隊正跑來報告。
被稱為“旅帥”的漢子名趙鐵柱，原是王明麾下的把總，黑臉膛，左頰有一道刀疤。他眯眼看了看前方的岩石層，揮手：“讓開！上‘破山雷’！”
幾名工兵上前，在岩石上鑽孔，填小包火藥，接上引線。眾人退後百步。
“轟——隆——”
悶響過後，石屑紛飛，岩層裂開隙。
“蒸汽錘隊！上！”趙鐵柱再令。
四臺蒸汽驅的“破山錘”被牛車拉到前線。這種新式機械有一個巨大的鑄鐵錘頭，過鍋爐產生的蒸汽驅活塞，帶錘頭反覆舉升、砸落。每臺需三名工人作：一人司爐，一人控制閥門，一人扶穩導向架。
“咣！咣！咣！”
沉重的錘擊聲有節奏地響起，裂的岩石被進一步破碎。
碎石由工人用鐵簸箕裝上手推車，運到一旁堆積，留作道砟。
路基平整後，鋪軌隊登場。
鋼軌是從鞍山鐵礦區運來的標準化產品：每長十丈，重約八百斤，截面呈工字形，底部有預留的螺栓孔。軌枕是浸過桐油的木，也是標準尺寸。
鋪設過程宛如流水線：先鋪軌枕，調整間距；再用簡易龍門吊將鋼軌吊裝到位；工人用特製的扳手擰魚尾板螺栓；最後用道釘將鋼軌固定在軌枕上。
“都檢查仔細了！軌距必須是四尺五寸，一寸不能差！”格院的技吏員拿著卡尺，一段段測量。
趙鐵柱巡視到一段剛鋪好的軌道旁，蹲下，用手了冰涼的鋼軌表面。上面凸印著兩行小字：“大明格院監製 弘治三十三年 鞍山鐵廠”。
“旅帥，照這進度，再有三個月，就能鋪到榆林了。”副手興地說。
趙鐵柱點點頭，向北方。那裡是烏素沙地的邊緣，也是規劃中“引黃灌溉”工程的起點。“鐵路通了，水泥、機械就能直接運過去。到時候，把黃河水引上來，沙漠也能變良田。”
他轉看向後熱火朝天的工地。
除了築路工人，還有許多隨軍家屬在工地旁搭建了臨時窩棚，婦人們燒水做飯，孩子們在土坡上玩耍。
更遠，已經能看到幾排新建的磚瓦房——那是給鐵路工人的安置點，每戶一個小院，附帶菜地。
“告訴兄弟們，”趙鐵柱提高嗓門，“朝廷有令，鐵路修通後，願意落戶沿線的，每人授田三十畝，前三年免賦！子弟可優先鐵路學堂，學格、學駕駛！咱們這代人流打仗，為的不就是讓子孫過上好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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