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站在布拉卡達戰爭學院的作戰推演廳外,命運視窗在他面前無聲收攏。他這次依舊是以意識的形態出現的,他不是無法借用分的力量幻化出一個真實的,但那樣沒有意義,而且容易被刑天追蹤。
布拉卡達並非只有法師學院,也有戰爭學院,只是在布拉卡達法師的地位更高,這裡的人並不喜歡的直接對抗,認為那很野蠻。布拉卡達有著悠久的歷史傳承,也滋養了這裡民眾重文輕武的驕奢氣。
推演廳的穹頂由一整塊淡藍晶石打磨而,晶石部流轉著數百道銀白的戰資料流,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支正在虛擬戰場上廝殺的玩家部隊。戰爭學院的學員不需要冥想,不需要參禪。所以這裡也為很多地球玩家的好去。特別是出生在布拉卡達的玩家,進不了法師學院,戰爭學院也是非常不錯的選擇。這一次,秦昭的目標大多數也在這裡。對他們而言,這裡最符合他們的日常生活,他們在莫甘塔世界的存在方式就是戰鬥,日復一日地戰鬥,以為自己在玩一款遊戲,以為下線之後就能回到真實的軍營。
秦昭的視線已經鎖定了目標。戰爭學院的高階戰指揮班裡,有一個人的意識暈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那團暈不是鐵灰的火焰,不是網狀知結構,而更像是一座城堡。城牆厚重,垛口整齊,每一塊磚石都由準的戰判斷和對下屬的本能保護砌。
現實中,他是西部戰區空軍雷達站的指揮,代號“天山”。在莫甘塔世界,他是戰爭學院排名前三的傭兵團“崑崙之鋒”的團長。就算在莫甘塔世界,“天才”也不負指揮之名,從一個底層傭兵一路殺上來的戰天才,麾下三百餘名玩家士兵,控制著布拉卡達南部沙漠的三座要塞。
秦昭之所以注意到他,自然藉助了分的力量。據他的命運所指,他是崑崙軍事基地中,為數不多在現實中,就與崑崙學院的人有所集的人員之一。他是認識宋延之的。兩個人經常會在崑崙學院的年會上見面。這種年會崑崙學院召開的分大會,論壇質,每年只舉辦一次。
兩人不僅認識,而且還在論壇上有過多次鋒。主要是兩人對於意識的認知有分歧:天山堅持意識可以被準計算和戰運用,而宋延之則認為意識本就存在著不可被計算的隨機變數,在戰中運用意識,可能會產生太大的風險。就因為宋延之的堅持,所以天山的這一套理論一直沒辦法實踐。不過天山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兩人都是站在彼此的立場就事論事,兩人雖沒有什麼私,但也不會因此而惡。天山私下還是很尊重宋延之的觀點的,不然,他也不會在當上了西部戰區空軍雷達站的指揮後,依然沒有落實自己的想法。他不能讓自己的兵去承這種可能存在的風險。
秦昭一個轉,他已經出現在了法師學院的一間冥想塔之中,宋延之剛完一次冥想。再次從真正的現實世界回到這裡,他之前的迷霧似乎都一掃而,這一次的冥想效果好得驚人,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晉升法神的曙。而秦昭突然憑空出現,讓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麼:“這次行應該需要我吧?”
“嗯,你跟著來吧。我到了你對於命運真相的,所以我打算這次帶你過去看看。”秦昭一揮手,他和宋延之的影都消失在冥想塔中,只留下秦昭的聲音在空空的塔裡迴盪,“命運究竟是什麼。”
下一瞬,兩人已然立於布拉卡達戰爭學院最高空的命運視界之中。周遭沒有地面與天穹的界限,漫天銀藍命運線縱橫錯,如星河垂落,纏繞著整片莫甘塔大陸。下方戰爭學院的巨型浮空沙盤靜靜懸浮,無數傭兵軍團、法師小隊的影在沙盤上流轉廝殺,每一步戰、每一場勝負,都沿著預設的軌跡迴圈往復,毫無半分真正的變數。
秦昭與宋延之並肩而立,腳下沒有實質的地面,頭頂沒有天穹的邊界,只有漫天的銀藍命運線縱橫錯,如星河倒懸,纏繞著整片莫甘塔大陸。每一線都是一條凡人的命運,從生到死,從覺醒到沉淪,從第一次拿起武的抖到最後一戰中鬆開劍柄的釋然,全部在線的紋理中流轉、明滅、織網。
宋延之的目穿過這些線,落在戰爭學院那座巨型浮空沙盤上。沙盤正中央懸浮著數百個傭兵軍團的影,攻城錘撞向要塞大門的瞬間被定格,側翼迂迴的騎兵踩起的沙塵停在半空中,每一個戰作都沿著預設的軌跡迴圈往復。
他在冥想塔中剛完的那次破殼後第一次深層冥想,已將意識深對因果律的知力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階段。此刻站在這片命運視界裡,他不覺得陌生。這些線的脈頻率和他多年研究的複雜系統不確定模型,在底層邏輯上是同一種東西。不是預定的宿命,是每一個生命在自由意志中激起的、真實而不規則的漣漪。
“命運究竟是什麼?”秦昭的聲音從命運視界的深傳來,像一顆石子投靜水,“你在崑崙學院研究了半輩子因果律,在布拉卡達法師學院修了這麼多年神力。依你看這沙盤上的戰推演,能看出什麼?”
宋延之盯著沙盤上那些被定格的傭兵影。一個率領重甲步兵正面強攻要塞正門的指揮,盾牌舉起的角度和上一攻城完全一致;一個從側翼迂迴的騎兵隊長,馬蹄踩起的沙塵顆粒數和上一一模一樣。他緩緩開口:“每一場攻城戰的守軍火力配置、外圍巡邏死角、塔防弱點,全部按固定模板重複。沒有真實戰場上必然出現的臨時戰調整,沒有任何一個指揮會在被圍攻到第三時突然改變防守重心。因為他們沒有被賦予‘改變’的許可權,這是一套必死結局的劇本。”
“那是什麼讓真實戰場上的指揮改變戰?”
宋延之沉默了,這個問題不是靠推演能回答的。但秦昭沒有等他回答。只見他出手,指尖到命運視界中離他最近的一銀藍線。線在被他的瞬間驟然亮起,不是銀藍,而是金橙,一種比命運法則本更古老、更深沉的芒,像恆星核心核聚變反應堆裡第一道穿外層輻層時被染的暖。線在芒中震,每一次震都將周圍數十相鄰線同步點亮,暈如漣漪般在命運視界中擴散。沙盤上那些被定格的戰作開始鬆,展現出來,就是重甲步兵指揮的盾牌微微偏轉了一個不可預測的角度,騎兵隊長的馬蹄在沙塵中踩出了兩個深淺不一的蹄印。
宋延之看著那些鬆。他看著自己研究了半生的因果律正在這場芒中從一個數學命題變一種可以被、被知、被握在手中的真實力量,這讓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發。
“這不是因果律,”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崑崙學院老槐樹下第一次念出“異常值”這個詞,“這是自由意志。”
“是命運。”秦昭收回手指,金橙芒在指尖緩緩收斂,但那些被點亮的線沒有完全黯淡,它們在銀藍命運網路的底層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橙紋路,“刑天剝奪了這個世界所有的自由意志。他不允許任何一個玩家做出超出預設指令碼的作,不允許任何一場戰役出現他無法計算的變數。他以為把一切鎖死在因果迴圈裡就能把人類永遠困住。但他不可能,也無法計算命運。命運不是因果律,是每一個有自由意志的生命在面對不可預測的境遇時,用他們自己最真實的恐懼、、勇氣、猶豫、掙扎與決斷,一針一針編織出來的東西。”
秦昭負手而立,周沒有刻意展神權威,卻自有一執掌眾生命數的淡然氣韻。他曾是莫甘塔正統命運之神,即便如今褪去神位,只留分意識駐留此方天地,在這片法則牢籠之中,依舊擁有近乎無所不能的力量。只是他始終刻意收斂鋒芒,不願太過攪虛擬底層規則,生怕提前驚刑天那尊盤踞在幕後的超級算力主宰。
宋延之駐足在命運星河之間,目向下方無盡的命運線,眼底滿是震撼。他畢生鑽研皇極經世、河數理,推演元會運世、天地變遷,以為命運不過是時序迴、因果閉環。可此刻親眼所見,才知自己畢生所學,不過是到了皮。
“你一生推演因果,執念於複雜系統的異常值。”秦昭的聲音順著命運星河緩緩流淌,“你以為命運可以靠公式演算、邏輯推導得出,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命運,從不是被註定好,要用一生幸福去表演的劇本。”
他抬手輕捻,一縷命運線自星河中剝離,在兩人眼前化作三層疊印的天地圖景:最底層是真實地球的崑崙荒山,一座座冷凍艙靜靜封存著沉睡眾生;中層是刑天偽造的虛擬地球,人間煙火看似真切,卻無四時參差、世事變數;最上層便是莫甘塔世界,無數生靈沉溺廝殺修煉,自以為自由闖,實則全都被困在刑天編織的命運閉環裡,循著預設軌跡往復迴。
宋延之凝神著三層圖景,腦海中半生的邏輯推演、卦理測算瞬間融會貫通。他終於明白,自己苦苦追尋的系統異常值,之所以遍尋不得,本不是推演功力不夠,而是整個天地本就是人為鎖死的閉環。
“今日我帶你見一人。”秦昭腳步輕移,影順著命運流瞬閃而下,徑直落在戰爭學院作戰推演廳的高臺之上。
推演廳穹頂流轉著奧符文,巨型沙盤即時演算各大傭兵團勢力消長。一道拔影立在沙盤前方,披深灰傭兵斗篷,眉眼沉穩,自帶軍人獨有的凜冽氣場。正是天山,現實中他是崑崙軍事基地雷達站指揮,在莫甘塔則是赫赫有名的 “崑崙之鋒” 傭兵團團長,戰卓絕,心思縝。他日復一日在沙盤前推演戰事,指揮兵團攻城掠地,心底卻始終縈繞著一揮之不去的違和。
“‘天山’?”宋延之一下就認出了對方,然後向秦昭介紹著自己對於天山的觀,“他思路嚴謹的。雖然想法很大膽,但行事卻非常謹慎。我聽說他當了西部戰區空軍雷達站的指揮這麼多年,都沒有把他那一套理論落下下去。顯然他還是把我說的話聽進去了,並不打算拿他計程車兵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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