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烽火淬刃》第28章 驚魂歸途(1)

作者:九嶷客·6個月前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濃重的腥和溼泥土的腐氣,狠狠灌進肺裡,每一次息都像吞下燒紅的刀片,灼痛直達心肺深後襄城方向的喧囂追喊聲如同跗骨之蛆,非但沒有被莽莽山林吞噬,反而在寂靜的襯托下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嘶嘶作響,纏繞著逃亡者的神經。陳遠和餘大壯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鐵柱,每一步踏在崎嶇不平、遍佈碎石枯枝的山路上都異常沉重,彷彿拖著千鈞巨石。鐵柱琵琶骨那兩個猙獰的,隨著顛簸不斷湧出暗紅粘稠的,每一次晃都帶出更多的沫, 鐵柱的呼吸滾燙而微弱,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腔劇烈的痙攣,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角溢位的沫混合著泥土,在灰敗的臉上留下汙濁的痕跡。

王虎吊著那隻烏黑腫脹的左臂,僅憑右手握鋼刀,刀刃在昏暗的林間影下反著冷冽的寒芒,他斷後而行。每一次邁步,那斷臂的劇痛都像有無數鋼針在骨髓裡攪,讓他的臉頰控制地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浸了鬢角。然而,那雙佈滿的眼睛卻銳利如鷹隼,帶著野般的兇悍,不斷掃視著林的每一個晃影、每一可疑的聲響。那個機靈的年“小泥鰍”——此刻臉上灰土混著汗水,——他在王虎右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把從來的短匕,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小小的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警惕地傾聽著任何靠近的腳步聲。

“快!翻過前面那道梁!” 陳遠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他力架著鐵柱,艱難地抬頭瞥了一眼後——過稀疏的林木間隙,已經能看到遠樹影劇烈晃,追兵的呼喝聲已清晰可辨,甚至能聽到撥開灌木的嘩啦聲、甲葉的鏗鏘撞擊聲以及沉重的皮靴踩踏枯枝敗葉的碎裂聲!那聲音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集,越來越近!敵人近在咫尺!

“追兵上來了!左邊林子!” 餘大壯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帶著一難以掩飾的抖和驚駭。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左側那片相對稀疏的松林間,影影綽綽地如同鬼魅般瞬間冒出十幾個、二十幾個影!他們穿著守備營的號,手持閃著寒的長矛和腰刀,作迅捷而訓練有素,正呈一個致命的扇形包抄過來,瞬間封堵了左側和左前方的去路!為首一人材魁梧,面目猙獰如惡鬼,手持一柄沉重的鬼頭大刀,正是李國楨手下悍將張彪的親信頭目!

“媽的!魂不散!” 王虎眼中兇暴漲,如同瀕死的猛虎被激起了最後的兇!他猛地停下腳步,一個旋將陳遠等人死死護在自己後,僅存的右臂將鋼刀橫在前,刀刃直指撲來的追兵,發出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將軍!帶柱子先走!我來斷後!” 那決絕的架勢,竟是要以這殘軀生生為同伴撕開一條生路!

“放屁!一起走!” 陳遠厲聲嘶吼,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但勢已不容一猶豫!左側追兵的刀鋒寒幾乎已能刺到皮,右側是陡峭得難以攀爬、佈滿溼苔蘚和尖利岩石的山坡,前方那道山樑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

影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眾人!

“咻——!”

一聲尖銳得如同裂帛、又似鬼哭的唿哨,帶著一種奇特的穿力,驟然從前方那道山樑上響起!這聲音劃破了令人窒息的絕

接著,是更加集、更加令人心悸、如同毒蜂傾巢而出般的破空之聲!

噗嗤!噗!噗!噗!噗!

如同驟雨打芭蕉,又似鈍撕裂皮!衝在最前面的四五個追兵,包括那個衝在最前、面目猙獰的頭目,應聲而倒!強勁的三稜箭簇帶著可怕的旋轉力,準地撕裂了他們上單薄的皮甲,深深釘膛、咽!淒厲的慘聲瞬間撕裂了林間的追擊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中箭者倒地搐,鮮瞬間在枯葉上洇開大片刺目的猩紅!

“是孫頭領!” 餘大壯狂喜地大喊,聲音因激而變調!

“孫頭領來了!” “小泥鰍”也激得跳了起來,眼中的恐懼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只見前方那道不算高的山樑上,如同變戲法般瞬間湧出黑一片人影!刀槍的寒剎那間連一片,殺氣沖天而起!當先一人,拔如崖邊勁松,著半舊卻漿洗得乾淨的皮甲,手持一張猶自嗡鳴震弓,弓弦上還搭著下一支待發的利箭,正是孫鐵骨!他旁,王二牛手持一柄沉重的長柄朴刀,面沉穩如鐵,眼神銳利如刀鋒,渾上下散發著凜冽的殺意!在他們後,是整整三百名伏牛山的銳!刀槍如林,沉默中蘊含著即將發的火山般的力量,殺氣騰騰地鎖定了下方驚慌失措的追兵!

“兄弟們!隨我殺!接應將軍!” 孫鐵骨聲如洪鐘,在山林間激起陣陣迴響,手中長刀向前狠狠一指,刀尖直指潰兵!

“殺——!” 三百人齊聲怒吼,聲浪如同山洪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他們如同決堤的鋼鐵洪流,從山坡上俯衝而下!沉重的腳步聲匯聚雷鳴,氣勢如虹,摧枯拉朽!

王二牛一馬當先,長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奪命寒,帶著淒厲的破風聲, 瞬間將一名試圖矛抵抗的追兵連人帶矛劈兩截!滾燙的鮮和破碎的臟狂噴而出,濺了他一!孫鐵骨則沉穩地立於坡上,如同掌控戰局的磐石,厲聲指揮:“弓弩手,三箭連發!住陣腳!刀盾手,隨二牛衝鋒!” 早已蓄勢待發的弓弩手再次張弓,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帶著尖銳的呼嘯潑灑向後續湧來的追兵,準而致命地制住對方任何試圖組織衝鋒的勢頭!

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神兵天降般的生力軍,瞬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原本氣勢洶洶、以為勝券在握的兵,被這兇悍絕倫的反衝鋒打得暈頭轉向,陣腳徹底崩潰!死傷慘重!張彪那個親信頭目見勢不妙,臉上瞬間盡褪,嘶喊著:“撤!快撤!是伏牛山的主力!” 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帶著殘存的幾十個魂飛魄散的殘兵,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退,在林間丟下十幾姿態扭曲、流汩汩的

山林間,震耳聾的喊殺聲迅速平息,只剩下劫後餘生者重的息、傷者抑的,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腥氣。伏牛山的漢子們迅速散開,佔據有利地形警戒四方,作麻利而無聲。

孫鐵骨和王二牛快步衝到陳遠等人面前。

“將軍!” 孫鐵骨看到陳遠架著葫蘆般、氣息奄奄的鐵柱,又看到王虎吊著的烏黑腫脹的手臂和眾人上遍佈的跡傷痕,饒是他心志堅韌如鐵,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痛惜和憤怒,“末將來遲!讓將軍苦了!”

“孫頭領!二牛!來得正好!” 陳遠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疲憊和失帶來的眩暈瞬間如水般襲來,幾乎站立不穩,全靠餘大壯死死攙扶。他看著眼前這三百如同定海神針般的生力軍,看著孫鐵骨和王二牛那寫滿關切與自責的臉,一劫後餘生的滾燙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和沙啞:“不遲!來得正是時候!再晚半步,我等皆休矣!”

王二牛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過陳遠架著的鐵柱,看著他那慘烈得傷勢,虎目含淚,聲音哽咽:“柱子兄弟!撐住!咱們回家了!” 他立刻招呼兩個最為健壯沉穩的兄弟,用臨時紮好的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抬起鐵柱。

王虎繃如岩石的也終於鬆懈下來,一直強撐的那口氣洩了,右手拄著刀柄,大口大口地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臂的劇痛, 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匯小溪,那隻傷烏黑的左掌在鑽心的劇痛下無法抑制地劇烈抖著。

孫鐵骨環視眾人,目如電,沉聲道:“此地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李國楨吃了如此大虧,必不甘心,定會派更多追兵!我們立刻回山!” 他目掃過,確認核心人員,眉頭微皺,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憂慮:“將軍,周頭領和吳兄弟他們…”

陳遠心頭一,剛剛放鬆的心絃再次繃,目立刻投向旁邊激得小臉通紅的“小泥鰍”:“小兄弟,孔先生呢?周燧、吳有名他們怎麼樣了?”

“小泥鰍”立刻起小小的膛,聲音清脆響亮,帶著無比的信任和自豪:“回將軍!孔先生神機妙算!他早就安排好啦!他說城裡風聲太,傷員留在張松家不安全!已經帶著周頭領、吳大哥還有另外兩個傷的哥哥,轉移到一個絕對安全、最適合養傷的好地方去了!孔先生說,讓將軍儘管放心回山,他自有安排,萬無一失,晚些時候必能安然歸來!”

姿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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