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皇宮紫宸殿。
殿外的雪下得紛紛揚揚，紫宸殿的炭火卻燒得噼啪作響。
李隆基端坐案之後，目掃過階下爭論不休的群臣，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案面。
“陛下，陳墨年方二十二，已是鎮軍大將軍、漁郡公，實封一千二百戶，圖形凌煙閣——如此年紀，此等恩榮，本朝未有先例！”史中丞盧懷慎出列，鬚髮皆張，“若再加重賞，恐有‘封無可封’之虞啊！”
“盧中丞此言差矣。”兵部尚書冷笑起，“去歲契丹，今歲吐蕃，陳將軍皆以勝多，斬首近十萬，拓地千里。霍驃騎十七封侯，陳墨二十二歲，如何封不得？”
“霍驃騎是霍驃騎！況且……”盧懷慎低聲音，“陳墨手握重兵，如今又建節河西，若再晉國公，恐藩鎮之始！”
“藩鎮？”一直沉默的姚元崇忽然開口，“盧中丞，陳將軍在隴右表現如何有目共睹，此番吐蕃賠款一百五十萬頭牲畜，他悉數押解京，自己只留了三千頭牛羊充作軍需——這樣的‘藩鎮’，老夫倒希多幾個！”
殿中一時寂靜。李隆基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諸位卿，陳將軍一年之連打兩場勝仗，揚我國威，威服四方，使得突厥、契丹各部落紛紛歸降，西域諸國紛紛納貢。此等大功，若是不賞，豈非寒了將士們的心？莫非你們要讓朕做那賞罰不明的昏君？”
這話太重了。群臣齊齊躬：“臣等不敢！”
“那就這麼定了。”李隆基起，“陳墨晉寒國公，食邑兩千戶，加河西節度使，總制七州。其妻褚櫻桃封寒國夫人，其父母追贈有差。另賜金甲一副、汗馬十匹、宮伎二十人。”他頓了頓，“三日後大朝，朕親授旌節。”
走出紫宸殿時，盧懷慎追上姚元崇，低聲道：“姚相，您真不擔心……”
“擔心什麼？”姚元崇著滿天飛雪，“擔心他造反？盧中丞，你我在朝堂鬥心眼時，陳將軍在親自衝鋒陷陣，染徵袍。如今，我大唐能夠安定下來，讓四夷賓服，陳將軍功不可沒。要是沒有陳將軍，你安能在朝堂上侃侃而談？”
寒冬臘月，陳墨一家人已經搬進了寒國公府。
寒國公府原是一位親王的宅邸，佔地五十畝，五進院落，有亭臺樓閣，還有一片引自永安渠的活水湖。
後院，一位管家正在向櫻桃彙報：“……中院正堂七間，東西廂各五間，後園有演武場、馬廄，湖心還有個小亭。陛下賞的二十名宮伎，暫時安置在西院。”
櫻桃點頭，看向如煙：“你喜歡的樂曲，宮裡來的樂師定是頂尖的。”
此時，宋阿糜從迴廊那頭走來，手裡捧著一摞賬本：“夫人，陛下的賞賜清點完了。金甲一副，是尚方監特製的鍍金明鎧；汗馬十匹，養在馬廄，都是三歲口的良駒；還有帛三千匹、金百件……”頓了頓，“宮伎二十人，都會歌舞樂。”
“先好生安置。等郎君回來再安排。”
正說著，門外傳來車馬聲。陳墨一朝服走進來，肩頭還落著雪。眾人迎上，替他解下披風。
“陛下留你說什麼了？”櫻桃問。
“讓我替他守好西域。”陳墨簡略道，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旌節。”
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柄鎏金銅節，長五尺，上端雕虎頭，下端刻“大唐河西節度使”七個篆字。節纏著赤黑二絛——赤象徵軍權，黑象徵治權。
“好沉。”舞小聲說。
晚飯過後，陳墨獨自走進書房。書案上攤著河西七州的地圖，還有一摞西域各國的資料。他點亮燈，一份份看過去。
寒州（涼州）、甘州、肅州、瓜州、沙州、伊州、西州——這條狹長的走廊，是大唐通往西域的咽。守住這裡，就守住了綢之路。
而他要面對的，不只是吐蕃，還有突厥十姓部分的搖擺，西域諸國的觀，甚至……朝中的暗箭。
正月十六，宜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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