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城,節度使府邸。
五更的梆子聲尚未響起,陳墨已經立在書房的河西輿圖前。
羊皮地圖上用硃砂標著七個州:寒州(涼州)、甘州、肅州、瓜州、沙州、伊州、西州。像一串鑲嵌在綢之路上的明珠,又像一把橫亙在大唐西陲的鎖鑰。
“將軍,各州軍報到了。”劉闖輕手輕腳進來,捧著厚厚一摞文書。
陳墨接過,一份份翻開。寒州駐軍一萬二,甘州八千,肅州六千……七州總計五萬府兵,這是紙面上的數字。
但實際呢?之前與吐蕃對戰之時,陳墨就發現各地折衝府的的兵員都不滿。甚至,某些長期戍邊的府兵還有不都逃亡了。
“府兵制,撐不住了。”他輕嘆一聲。
這不是陳墨一個人的判斷。早在太宗朝,隨著均田制逐漸瓦解,授田不足的府兵就開始逃亡。
到了如今的開元年間,土地兼併日盛,某些折衝府已經名存實亡。
去年與吐蕃一戰,河西各州縣的伏兵,就有些參差不齊。
說起來,陳墨能坐上節度使的位置,也與府兵制的崩潰有關。
唐朝前期沿用北魏至隋朝的府兵制,府兵戰時出征、閒時務農,兵農合一,中央過折衝府直接控制軍隊,有利於中央集權。
然而,每個皇朝建立一定年限之後,都避免不了土地兼併的問題,最終導致農民失地,府兵制依賴的授田基礎被破壞,兵源銳減。
再加上唐朝邊疆戰爭(如對吐蕃、契丹)持續不斷,府兵番戍邊難以維持,逃亡現象加劇。
面對邊疆游牧民族的騎兵優勢,臨時徵發的府兵戰鬥力不足,需職業化常備軍。
也正是在這種況下,朝廷開始推行募兵制,招募職業軍人長期戍邊,軍餉由中央財政負擔。
但朝廷徵收賦稅,再作為軍餉、糧草運送到邊疆,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力。
於是,為防吐蕃、契丹、突厥等威脅,唐朝在邊境設立十大兵鎮,常駐職業軍隊,募兵制逐漸為邊防主力。
正因為這些原因,陳墨才能為河西節度使,主持七個州的軍事、民生,七個州的各州刺史,各縣縣令都要到節度府節制。
“傳令。”陳墨鋪開宣紙,提筆蘸墨,“七州各設募兵,招募年十八至三十五、強健者,胡漢不限。選者,月俸錢一貫,米三石,冬夏各兩套。傷殘有卹,戰死家眷由府供養。”
劉闖遲疑:“將軍,這開銷……”
“從屯田和商稅裡出。”陳墨繼續寫,“命各州劃出軍屯田,新募士卒平日三分戍守、七分屯墾,所產糧食三歸己,七倉。”
前來寒州之前,陳墨就已經向天子請示過,獲得了募兵權。只需要事後向朝廷報備即可。
回到寒州之後,陳墨又將九方館的管理權收了回來。太山中的太會,也了陳墨手中的一勢力。
九方館與太會,一個提供錢財,一個提供人力,也讓陳墨擁有了一支獨立於府之外的力量。
陳墨利用太會的人手和九方館的錢財,組建了一個報部門,訓練了一批專業的暗探、刺客。並將這些暗探刺客逐漸鋪設出去,遍佈在西域各地,
天微明時,陳墨走出書房。庭院裡,真卿正在晨讀,六歲的孩子捧著《千字文》,聲音稚卻清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他的母親在一旁補,眉眼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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