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之邊，陳墨與韓非坐而論道。
“韓兄說儒以文法，俠以武犯，這話我認同。但法家本，何嘗不也是一柄雙刃劍？用得好了，可以強國富民；用得不好，便會為暴政的工。
韓兄可想過，若有一日，你輔佐的君主變了，不再勵圖治，而是沉溺樂；你制定的法律被人篡改，變迫百姓的工，那時又當如何？”
韓非沉默片刻，才抬起頭來：“陳兄這番話，我在齊國時也曾想過。荀卿先生說，人本惡，其善者偽也。我深以為然。正因為人本惡，所以才需要法度來約束。至於陳兄所言……我亦無解。”
他頓了頓，又道：“或許，這便是我們這些讀書人的宿命——明知前路艱難，仍要力前行。若因噎廢食，因懼法之弊而廢法，那才是真正的不智。”
陳墨聞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此刻尚且狼狽落水，渾溼，可他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某種熾熱的東西。那是理想，是信念，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執著。
“韓兄說得是。”他點點頭，“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無缺的制度。我們能做的，不過是盡力而為，讓這個世道，變得好一點點。”
韓非笑了，舉起手中的烤魚：“陳兄，以魚代酒，敬你一杯。”
陳墨也舉起烤魚，與他了。
兩人吃著魚，又聊了許多。從儒家說到法家，從齊國說到韓國，從治國之道說到人善惡。
韓非驚訝地發現，這個自稱“遊學讀書人”的陳墨，見識之廣博，思辨之深刻，竟不在他那位名滿天下的老師荀卿之下。
尤其是談起治國之道，陳墨往往能一針見，提出許多聞所未聞的見解。
韓非越聊越心驚，也越聊越欣喜。他久在異國，雖有同窗，卻無人能與他論道至此。今日偶遇此人，竟如逢知己。
不知不覺，天漸晚。
韓非站起，抖了抖已經半乾的袍，道：“陳兄，今日得遇，實在快。不知陳兄接下來要去何？”
陳墨道：“我正打算去韓國遊歷一番。”
韓非大喜：“那可太好了！我正要回韓國，陳兄若不嫌棄，咱們結伴同行如何？”
陳墨微微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韓非哈哈大笑，牽過白馬，與陳墨並肩而行，沿著道，往韓國方向走去。
次日，兩人踏韓國境。
之前在韓國之外，道路兩旁尚可見些田地農舍，雖不熱鬧，倒也齊整。可進韓國境之後，卻是越發荒涼。
午後時分，兩人來到一村落。陳墨站在村口，目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這村子破敗得厲害。十幾間土坯房，倒有大半坍塌了屋頂，剩下的也是牆垣傾頹，門窗殘破。村中那條土路上長滿了荒草，顯然久無人行。
幾隻野狗在廢墟間遊，見有人來，警惕地豎起耳朵，旋即鑽進了斷壁殘垣之中。
韓非站在他旁，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這……”他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麼。
兩人沿著村路走進去，所見之，目驚心。一間屋子裡，灶臺已經塌了半邊，鍋碗散落一地，落滿了灰塵。另一間屋子裡，牆角堆著幾床破舊的被褥，早已發黴腐爛，散發出一刺鼻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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