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流民營地一天中,最珍貴的時刻:開飯了。
濃稠的粟米粥!稠得筷子都能立住不倒!那金黃的粥面上,甚至能看到星星點點珍貴的油花(或許是之前搶到的豬油或豆油),散發出勾魂的糧食香氣。
這種對於常年,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來說,這簡直是過年才敢想的吃食。
疲憊的人們端著破碗圍在鍋邊,眼中閃爍著滿足的芒,小心翼翼地吸溜著滾燙的稀粥,生怕掉一滴。
而那群被押解來的王家村村民,早已得前後背,此刻聞著這濃烈的粥香,看著那些人碗裡能立住筷子的“乾飯”,眼睛都直了!
一時間,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不人結上下滾,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冒著熱氣的粥鍋裡,挪都挪不開。
羨慕?那簡直是剜心蝕骨的嫉妒!他們村就算是年景好時,也難得吃上這麼稠的粥啊!
更別說這兵荒馬、顆粒無收的鬼年頭了。
李嗣炎正坐在一塊斷碑上,啃著半塊邦邦的雜糧餅,瞥見那些村民的眼神——那是一種被絕、飢熬幹了靈魂的眼神。
他心頭莫名地煩躁了一下,又想起這些人運糧還算賣力,沒出什麼大岔子。(聲系統的鋪墊。)
算了,就當是喂牲口了,省得他們死在半路晦氣。
“雲朗,”李嗣炎抬了抬下,語氣自帶幾分威嚴。
“給他們一人盛一碗粥,稠的,喝完,讓他們立刻給老子滾蛋!有多遠滾多遠!”
命令一下,流民們雖然有些疼那珍貴的糧食,但掌盤子的話就是鐵令。
很快,四十多個破碗被塞到了村民手裡,碗裡是實實在在冒著熱氣、稠得化不開的粟米粥!
那幫村民捧著碗手都在抖,沒人說話也顧不上燙,一個個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像了三輩子的狼,貪婪地幾乎是連帶吸,差點把碗底都刮穿!
稀里呼嚕的聲音響一片,滾燙的粥燙得他們齜牙咧,也捨不得停下。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碗就見了底比水洗過的還乾淨。
然而,當最後一口粥嚥下肚,暖意和飽腹順著嚨進胃裡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沒有人,沒有人走。碗被他們死死地攥在手裡,彷彿那就是命子。
短暫的飽足過後,是更深的恐懼——回去?回到那個剛被洗糧倉被搬空、還可能面臨府或賊寇的王家村?
回去繼續啃樹皮、挖草,然後等著死凍死?
一個乾瘦的漢子想到此,“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上,沾著粥漬的碗被他抱在懷裡,對著李嗣炎的方向砰砰磕頭,聲音悽苦:
“掌盤子爺爺!大慈大悲的爺爺啊!求您收留俺們吧!俺們啥都能幹!扛糧、砍柴、探路、當盾都行!只求給口吃的給條活路吧!”
“是啊!掌盤子開恩啊!”
“俺們不想回去等死啊!”
“求您賞口飯吃吧!當牛做馬都行啊!”
霎時間,人群如點燃的乾柴,四十多個村民紛紛跪倒在地,哀求聲、磕頭混雜在一起,響徹山神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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