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炎嚼著死麵制的饅頭,目過搖曳的葦杆隙,凝著遠那座不算高大的縣城廓。
他招了招手,一個影立刻敏捷地貓著腰湊了過來。
“劉離,”
李嗣炎聲音得很低指向寧陵道:“隊伍歇不了多久,咱們要打縣城是個仗,我要你像酸棗那次一樣,清裡面底細,再安排人手進去。”
劉離立刻點頭眼神專注:“掌盤子放心,給我!”
他本就是土裡刨食的農家子,裝個進城謀生的窮苦人再自然不過,隊伍裡論起察言觀,打聽訊息的本事,他確實有幾分自信。
“你再挑兩個口齒伶俐的兄弟,做個幫襯。”
“晌午日頭毒,等城門守衛懈怠時混進去,我要知道城頭守兵大概有多?是衛所兵還是衙役?
看著神頭如何?換防時辰在幾時?縣衙和倉在城哪個方位?守衛嚴不嚴?城裡有沒有大戶人家,護院多不多?當的(知縣、縣丞)風評怎樣?最重要的是糧秣和牲口都囤在哪兒。”
“記下了,掌盤!”劉離點頭,將這一條條牢牢記在心裡,這些都是大軍攻城的命脈所在。
很快他就從虎營裡挑了兩個心腹。一個“泥鰍”,十六七歲,也是豫東逃荒出來的瘦小機靈,一口本地腔調十足,最會鑽人堆聽閒話。
另一個“石頭”,十八歲,看著憨厚木訥,手腳卻麻利,記特別好。
三人換上備好的破舊短褂草鞋,臉上手上抹些塵土草灰,背上捆好結實的柴捆,活就是三個趕早市賣柴的鄉下後生。
晌午剛過。
寧陵縣西門,守門的幾個衛所兵丁穿著褪的鴛鴦戰襖,躲在城門的涼裡,抱著長矛打盹,對進出的百姓只是懶懶地抬抬眼皮。
偶爾有推車挑擔的,也多是呵斥兩聲讓快些,並不仔細盤問。
劉離三人低著頭,混在幾個挑菜的老農後面,學他們的樣子著肩膀,腳步沉甸甸地挪進了城門,守兵果然沒多看一眼。
寧陵縣城不大,街道狹窄塵土飛揚。
進城後,三人便按約定分散開,泥鰍挑著柴火專往茶館、飯鋪門口人多的地方湊,放下擔子汗,豎起耳朵聽那些小販的閒扯。
石頭則像頭一次進城迷了路,挑著柴火在幾條主要街道和靠近縣衙、西門一帶慢慢轉悠。
眼睛卻像尺子一樣量著圍牆高低、巷子寬窄,默默記下巡邏衙役的路線和間隔。
劉離自己則裝作尋親,在城門口、糧市附近多停留,重點看那些兵丁——
大多靠在牆打盹,或者三三兩兩閒磕牙,上的號髒兮兮,手裡的長矛鏽跡斑斑,跟之前和他們打仗的軍差遠了。
日頭偏西,三人又如同約好一般,先後從人流中悄然出不同的城門,在城外一里地廢棄的土地廟後頭。
各自將所見所聞低聲說了出來:“守兵看著百把人出頭,都是衛所的老爺兵,懶散得很,申時初刻換防,那時最騰。”
“西門南面城牆有豁口能爬人,倉好進,牲口棚也好找,就是縣衙裡可能有十幾個值的衙役和門子,得費點手腳。”
李嗣炎聽著劉離清晰沉穩的彙報,看著地上那幅雖簡略卻關鍵分明的草圖,心中已然有數。
“好小子!幹得漂亮!記你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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