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切割開濃稠的夜，只照亮了窗邊一方區域。
沈易站在那裡，手中那份來自東京的加檔案彷彿帶著太平洋彼岸的寒意。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早已熄滅，只剩海面沉沉的墨黑，無邊無際，像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墨玉，吞噬了所有芒。
他看完了最後一行，指腹在紙頁邊緣輕輕挲，然後，極其緩慢地將檔案放回桌面。
一切都如他所料。鈴木善幸的“合規限制”，如期而至，卻比預想中更為緻、也更難纏。
通產省為易輝衛士機人新增的兩項安全認證標準，條款繁複，論證週期漫長；
NTT頻譜分配的補充材料清單，詳盡到近乎刁鑽；
金融廳將審查範圍上溯至兩年所有高頻易記錄的命令，則像一張編織的網，旨在拖慢、而非絞殺。
每一項都踩在法規的紅線之，每一項都準地嵌在易輝擴張的關鍵節點上。
這不是雷霆萬鈞的宣戰，而是系對系的，是國家意志對商業力量的溫水慢煮。
他抬手，按下了書桌上的線。“請莉莉安來書房。”
等待的間隙裡，書房靜得能聽見遠海浪舐沙灘的碎響。
牆上的古董座鐘，秒針走的聲音清晰而固執，丈量著這繃的寂靜。
莉莉安·羅斯柴爾德推門進來時，上帶著沐浴後的溼潤水汽與淡淡香氣。
穿著一件深紫的質睡袍，腰帶鬆鬆繫著，勾勒出慵懶而起伏的曲線。
一頭璀璨的金髮未加束縛，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有幾縷黏在微紅的臉頰上。
手裡慣常地端著一杯紅酒，暗紅的酒在杯中輕輕晃盪。
斜倚在門框上，藍寶石般的眼眸在燈下流轉著戲謔的，聲音帶著一剛被擾醒的沙啞：
“這麼晚了，沈，總不會是忽然想念我的陪伴了吧？”
沈易轉過，臉上沒有悉的、偶爾會流的溫和笑意，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靜。
他沒有回答的調侃，只是側了側：“進來坐。”
莉莉安挑了挑眉，臉上的慵懶收斂了幾分。
走進來，將酒杯放在沙發旁的小几上，在的皮質沙發裡坐下，姿態依舊優雅，但眼神已經警覺起來。
太瞭解眼前這個男人了，他深夜召見，絕無閒。
沈易走到那面佔據了整面牆的巨大霓虹產業地圖前。
地圖上用不同的線條和標籤標註著麻麻的資訊——企業分佈、產業鏈關聯、市場份額、政商脈絡。
他拿起一支紅的記號筆，抬手，在幾個區域穩穩地畫下了圓圈。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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