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勝男看著一屁坐回石頭上耍賴不走的一空大師心裡只覺一無名火氣直衝天靈蓋,氣結的一咬牙,一跺腳:“好!您不走,我走!”說完便氣得轉就走。
可真當菅勝男轉往山下走時,每踏出一步,都只覺這林中風聲嗚咽恍如那野低嚎,周圍樹影幢幢,宛如鬼魅潛伏。菅勝男著自己不去胡思想,但隨著腳步越快的心頭就越,腦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現出一空大師獨留荒野後遭遇不測,天天不應地地不靈,被賊人洗劫一空亦或者被山林野啃食殆盡的悽慘畫面一張張如同幻燈片般在腦海中不斷迴圈播放,到最後菅勝男的腳步終究越來越沉下來。
大約走出十餘步遠時,菅勝男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認命般重重嘆了口氣轉往回走。
而在後一直眯著一隻眼睛觀察著菅勝男一舉一的一空大師見轉回來同樣在心裡長長鬆了口氣,那角還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菅勝男氣鼓鼓地繃著臉折返回來,一言不發的架起一空大師的胳膊便悶頭往山上走去。這回的力氣大得驚人,一空大師都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就被菅勝男架走了。
菅勝男這次的力道之大,讓一空大師都暗自吃了一驚,這一路上更是連連怪道:“我,我跟你說啊,就算你這丫頭半路突然良心發現回來了,我也不會原諒你剛才想在荒郊野外拋棄我的行為!還有,你這丫頭剛才是不是揹著我吃了什麼仙丹妙藥?力氣竟突然間變的這般大!”
菅勝男不答,抿著半扶半拖著一空大師一心只往山上走,就算額角的汗珠一滴滴滾落下來模糊了的視線也顧不得,也不肯停下腳步,只咬牙繼續前行著。
眼看兩人離寺門越來越近,一空大師心裡那一個急,心一橫,趕掙扎起來:“哎呦喂,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累死了,我現在必須得停下來歇會兒。”但菅勝男扶著他的手上力道更加重了幾分,腳步毫不停不管不顧的繼續埋頭往前走。
這下一空大師著急的就連聲音都不由自主拔高了幾分:“哎呦,我的腳好疼啊!真疼得可厲害了!我這腳定是腫的都不樣子了,得趕停下來瞧瞧才是!”
但菅勝男依舊沉默不語,只埋頭向山上走,麻麻的汗水終於肆無忌憚的流進了的眼睛裡發酸發疼卻恍若未覺,繼續咬著牙一步一步扶著一空大師往山上爬去。山風掠過,吹得袂翻飛,那單薄的影在這長長的石階上拖出一道執拗的影來。
見菅勝男這般堅持不懈,一空大師終是安靜了下來。他不再出聲,也不再掙扎,只默默將一部分重量轉移到了自己的右上,任菅勝男攙扶著自己一步步踏著石階緩慢而穩當地向上行去。
直到青峰寺的廓終於在兩人眼前清晰可見時一空大師卻腳下一沉,驟然停下的腳步如同生了般立在原地一不,這次任由菅勝男如何咬牙使力拖拽竟再也挪不他分毫。
筋疲力盡的菅勝男著氣抬起頭,扶在膝蓋上的指節因用力已微微泛白,看向一空大師的眼神里盡是不解與委屈。就在菅勝男終於耐心耗盡,積許久的焦慮與怒火即將決堤時,一空大師從袖中取出一枚深青錦囊輕輕塞進了的掌心。
此時此刻的一空大師褪去了他平日裡那嬉笑人間的神,出的是從未見過的沉靜與肅然:“罷了罷了,拿著這個錦囊,下山去吧。”他的聲音沉靜如古井深水,似山風輕輕拂過心靈,帶著某種穿所有黑暗的力量,“因果相續,迴不息。我們……在此靜候你們的歸來。”
菅勝男一怔,一滴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過的臉頰。怔怔看著眼前這位與從前判若兩人的一空大師,迷茫逐漸取代了憤怒。自相識以來,一空大師總喜歡跟嬉鬧耍賴,幾乎每天變著法子的逗氣。
尤其是就算他明明知道吃菅勝男做好的糕點後都要被舉著鏟子滿寺院追著跑他也樂此不疲,最後雖然往往都以一空大師毫無架子地向討饒告終,但下次他依舊敢犯。
在菅勝男的印象裡,他一直就像個長不大的老頑,可此刻站在石階上的一空大師卻彷彿換了個人,眉眼沉靜,竟出一種陌生的深不可測,是從未見過的模樣。
“還不走?不走就扶我回寺裡去!”一空大師下一揚,再次開口時方才那點深不可測的氣氛被這一句話直接衝得煙消雲散。
“您……自己當真可以?”菅勝男還是有些擔心道。
“哼,寺門就在眼前,你小瞧誰呢!”一空大師雙手一抱臂不屑道,但隨即眼珠一轉,一抹壞笑又浮上來,“不過……你若實在想送佛送到西,我也可以勉為其難的……哎,我話還沒說完呢!”
話未說完,菅勝男便攥錦囊,深深看他一眼後終於轉疾步向山下奔去再沒回頭。
一空大師就那麼獨自站在石階上久久未,目送著那抹決絕的影逐漸融這山道間的夜裡。
不知過了多久,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沉靜如古潭:“師弟,你終究是心了。”了空大師不知何時立於高階之上,靜靜地看著一空大師的背影,臉上看不出緒。
一空大師低下頭,角牽起一複雜的笑意,再轉時臉上已恢復了往日那副慣有的嬉皮笑臉:“哎呀,師兄此言差矣。本就是我們有求於人在先……況且,我吃了人家那麼多糕點,總得還些‘糕錢’吧~”
了空大師默然向山下許久,終是輕嘆一聲未再多言,轉回了寺中。
山風過耳,得了默許的一空大師立刻恢復了往日活力,蹦蹦跳跳一步兩個臺階,裡哼著不調的曲子晃進了寺門。只是踏寺門前他再次回首向菅勝男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抹難得的鄭重久久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