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第17.0章 餘燼新芽(1)

作者:予洲星辰·5個月前

突厥使團平安北歸的訊息傳回長安,彷彿為這場持續月餘的軒然大波,畫上了一個暫時休止的符號。朝堂上下,無論是鬆了一口氣的,還是心有餘悸的,都開始將目投向新的議程。秋收在即,南方漕運、西北旱、吏部考績……帝國龐大的軀,總有理不完的政務。

太醫署,集賢軒彷彿也隨著阿史那雲的離去,一下子空寂了許多。那些攤開的皮革古卷、散落的筆記、混雜著草原與中原氣息的藥香,都被蘇輕媛和陳景雲小心翼翼地整理、封存。周大人親自來看過,對著那方已然安靜下來的書案,須良久,終是嘆道:“此事……雖多波折,然於醫道,於邦誼,終究是善緣一場。輕媛,這段時日,你辛苦了。”

蘇輕媛微微欠:“分之事,不敢言苦。只是那古方研析,未盡全功,頗覺憾。”

“來日方長。”周大人寬道,“經此一事,朝中對胡漢醫藥流,或有新思。且太子殿下對你頗為關注,前日還特意問起署中可有珍本供你參詳。你且將所得整理篇,日後或有機會續研。”

蘇輕媛點頭應下。知道周大人所言非虛。太子陸錦川過東宮詹事府,確實送來了幾卷宮中珍藏的前代醫書抄本,其中甚至有一卷《西域藥志》殘篇,容與之前和阿史那雲探討的某些方向相合。這份善意與支援,沉靜而有力。

將主要力重新放回太醫署的日常事務與教授生徒上。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軌道,診脈、開方、授課、整理醫案……平淡而充實。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或是看到某些特定的藥材時,野狐嶺的烽煙、集賢軒的燈火、阿史那雲專注的神、以及謝瑾安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會不經意地掠過心頭。

知道,有些經歷,已然刻下痕跡,無法輕易抹去。

**鎮北侯府。**

謝瑾安比以往更加忙碌。二皇子陸峻倒臺後留下的權力真空,需要有人填補,尤其是在北境邊防與相關政務上。皇帝陸淮之雖然沒有明言,但諸多安排,顯然是將更多的責任與信任,放在了這位年輕的鎮北侯肩上。與突厥重啟互市談判的準備工作,也正式提上日程,謝瑾安是核心推者之一。

他時常出,與兵部、戶部、鴻臚寺的員商議細節,還要兼顧神策軍的整訓。趙霆跟在他邊,眼見他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忍不住勸道:“將軍,事雖急,也當顧及。”

謝瑾安眉心,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神依然矍鑠:“無妨。眼下正是關鍵之時,互市章程、邊關榷場地點的選定、雙方貿易品的釐定、糾紛理機制……千頭萬緒,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陛下將此重任託,不敢懈怠。”他頓了頓,向窗外漸黃的樹葉,“況且,有些人……也不希看到互市順利推進。我們做得越紮實,,他們才越無機可乘。”

他口中的“有些人”,既包括朝中殘餘的、思想保守的反對派,也可能包括草原上那些不願見到和平與貿易、寧願靠劫掠為生的強部落。政治的博弈,從未真正停歇。

“太醫署那邊……”趙霆遲疑了一下,還是低聲道,“蘇醫正近日一切如常,只是似乎比往日更沉靜了些。太子殿下頗為關照。”

謝瑾安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點。他不地換了一張紙,重新書寫,語氣平淡:“素來沉靜。太子仁厚,關懷臣屬,亦是常。”他沒有再問,彷彿這只是一個無關要的話題。

但趙霆跟隨他多年,敏銳地察覺到將軍筆下那一瞬間的凝滯。他在心中暗歎,不再多言。

**皇宮,紫宸殿後暖閣。**

秋日的過高窗灑了夏日的熾烈,多了幾分溫煦。皇帝陸淮之沒有理政務,而是難得地與太子陸錦川對坐手談。

棋盤上黑白錯,陸錦川執白,落子謹慎而綿,頗得其人格。陸淮之執黑,棋風大開大合,又不失巧。父子二人皆沉默不語,只有棋子落在楸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一局終了,陸淮之黑子以微弱優勢取勝。他放下手中剩餘的棋子,端起茶盞,看著對面臉依舊蒼白的兒子,緩緩道:“錦川,你的棋,佈局穩健,中盤厚實,但殺伐決斷,稍顯不足。有時,過於求穩,反易失先機。”

陸錦川放下白子,微微咳嗽兩聲,才溫聲道:“父皇教訓的是。兒臣愚鈍,只知‘不得貪勝,不可不勝’之理,於攻守轉換之機,把握總欠火候。讓父皇見笑了。”

“非是見笑。”陸淮之搖頭,目深沉地看著他,“為君者,需有仁心,亦需有決斷。仁心可聚民心,決斷可定乾坤。峻兒之事,你如何看待?”

陸錦川神一正,沉片刻,方道:“二弟……誤歧途,兒臣為兄長,亦有教導不力之責。父皇置,既保全了天家面,又申明瞭法度威嚴,兒臣以為妥當。只是經此一事,朝局難免震盪,邊關互市亦影響。兒臣只願能盡綿薄之力,安人心,推善政,使百姓早日得和平通商之利。”

他回答得中規中矩,既表達了手足之(儘管淡薄),也肯定了父親的置,更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專注於政務與民生,無意捲或延續爭鬥。

陸淮之聽著,眼中閃過一難以察覺的複雜神。這個長子,仁孝寬厚,心繫黎民,是守之君的良選。但在這虎狼環伺的世道,尤其是在經歷了陸峻的野謀之後,他這份過於純粹的“仁”,是否足以駕馭未來的風浪?

“你能如此想,甚好。”陸淮之最終道,“互市之事,謝瑾安在全力推,你若有暇,可多予關注,提出見解。你孱弱,不宜過度勞,但為儲君,於國之大政,亦不可全然置事外。”

“兒臣遵命。”陸錦川躬應道。

“另外,”陸淮之似是想起了什麼,“太醫署那個蘇輕媛的,此次風波中表現沉穩,於醫傳承亦有熱忱。太子既賞識其才,多加關照亦無不可。但需注意分寸,莫要引人無端揣測。”

陸錦川心中微凜,知道父皇這是在提醒他,對臣屬的賞識與關照,需合乎禮制,避免落人口實,尤其是涉及一位年輕的。他恭敬道:“兒臣明白。兒臣只是覺其醫湛,心純良,於醫道推廣、邊地防疫或有所助益,故而略加留意,絕無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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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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